其实陈群是担忧自己的剧烈反对而引发曹操的晕倒,对于中枢之人来说,北边的入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曹操已经入内休息了,这里只留下了陈群、华歆和贾诩三人,实际上贾诩不太参加具体的政务,他的地位更超然一些,只是作为参谋大事的存在,若非是魏王召见,他是一定不来的,但是来了之后又是尴尬无比,魏王晕倒了,本来要商议的荀家之事又不必再谈,所以贾诩只是闭目养神,并不发一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一点贾诩时刻都能做到。
“田国让难逃其责!”华歆生气说道,“代地乃是冀州门户,更是魏国之边疆险要之地,他这位冀州刺史、护乌丸校尉,到底是在做什么差事!”
实际上这个事情和田豫还真的关系不算太大,毕竟代郡是属于并州的,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冀州外的轲比能会越过冀州的防线,而突入并州之地。如果仔细追究起来,田豫最多只是一个失察之罪,算不得大问题。
曹丕来了魏王这里,还未见到曹操商议大事,就已经是要处理这样的突发事情了,但是他又很难稳定下心神来认真处理这样的急切之事,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在陆陆续续的进入到父亲的起居之殿不知道在说什么交代了什么,而自己偏生要来料理这些烦心事,不得进入。
故此华歆请求曹丕发令责令田豫统率地方府兵抵抗轲比能,不许其再度南下,“外面之事,不过是肘腋之患,可是内里之事,才是心腹大患!太子请稳定心神,如此危难之时,汝不可动摇。”
华歆疾言厉色,一下子让曹丕的心神稳定了下来,他微微有些羞愧,朝着华歆行礼,“丕受教,既如此,”曹丕恢复了镇定,“华公和长文陪着吾一同入内探视。”
“请太子下令,命隔绝内外,无诏,不许闲杂人等随意进出,”华歆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厉色,他的态度很坚决,“如此才能使得人心安定。”
曹丕点点头,“此事还要交代给虎痴将军。”
于是三人起身,一同到了魏王的起居之地,许褚正持刀站在门外,曹丕说了这个意思,许褚摇摇头,坚毅说道:“大王未有诏令,太子恕罪,吾不能听从太子之意。”
这样反而是让曹丕更放心一些,他温和笑道,“有虎痴将军在此地,吾父子无忧也。”
曹丕进了内殿,见到曹操仰面躺在榻上,脸如淡金,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上流出来,塌边有一位华服老妇人边垂泪边给曹操擦汗,乃是曹丕、曹植、曹彰的亲生母亲卞皇后,其余的姬妾等都在塌后垂泪啜泣不已,曹丕心下烦躁,见到如此这么多人都愁云惨淡的模样,更觉得晦气,于是喝令其余闲杂众人退出去,燕姬要求留下来,“大王这些日子不能安枕,都是妾身伺候着,须臾不得离开。”
曹丕点点头,又见到了几个弟弟曹宇、曹林等们都在此地等候,除却在关中镇守的曹彰之外,就连才五岁的最小弟弟曹干也在保姆的扶持下到了现场,现在人人都在,倒是不怕别有用心之人要做什么。曹芸掩面无声得哭泣着,不知道在哭自己的丈夫,还在担忧自己的父亲。
魏王宫中的医工来报,还是原来的老问题没有解决,“大王的头风之症,原本就是要静心修养,”他自然也听到了魏王的老乡名义所言明的建议,这个作为佐证,让他的话语更为坚定了许多,“今日又骤然发怒,故此头风加重,大王不愿意进用汤药……眼下也只能是缓和一二。”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能治疗的了。
曹丕心下落了一块大石头,但隐隐又有些不满,他朝着华歆看了一眼,华歆点点头,“大王既然无忧,诸位公子不必在此等候,请王后带着暂且离开。”
既然暂时并无大碍,卞夫人起身,将曹干等人带下,曹宇原本想说什么,却被曹林拉了拉袖子,一同退下,曹芸还不愿意离开,卞夫人叹气道,“汝闹腾如此久,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随我离开。汝父若是身子康健,汝夫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汝父有难,汝夫家,在劫难逃!”
那么接下去就看着命运如何了,看着曹操是否能够顺利在这一次缓解了渡过难关。
曹芸到底还是退下了,只有曹植还不肯离去,他眼中含着热泪,望着榻上的曹操显然是十分挂念,曹丕也不能强行将他拉下去,于是只能是这样坐下来一同等候,燕姬一直在按摩曹操的头部和太阳穴的地方,过了好一会,曹操呻吟了几声,这才慢悠悠地醒了过来,“痛煞吾也!”
众人又请安问好,燕姬把曹操给搀扶了起来,他定了定神,原本有些散乱的眼神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凝聚了起来,燕姬奉上了药汤,曹操摇摇头,喘气几口,问曹丕:“吾这昏睡多少时候了,可又有什么异动?”
曹丕本来不想言明轲比能之事,但是看到父亲那依旧锐利的眼神,心下一颤,还是说了军报的情况,“嘿嘿,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他只要攻不到邺城,让他持续去办。加田豫为北境都督,兼并州校尉,让他负责驱逐轲比能。”
曹操的意思很明确,轲比能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如今只要赶出边墙即可。
燕姬又拿了热帕子来给曹操擦拭额头,有温热的东西刺激之下,曹操终于回魂,他想起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青州那边可有消息?”
曹丕微微一愣,“是什么消息?”
曹操不耐烦得摇摇头,“去海上三岛求神仙之药的事情!可有消息了?”
曹丕这才恍然大悟,曹操自从三年前就已经开始寻找神仙之药,以求长生之道,这些事情曹丕是不相信的,但是父亲坚持,他自然也要遵办,不过自己没兴趣的东西,很容易忘却在脑后,所以曹操不问这个事情,曹丕都忘了,“臧霸处还未回来消息,去年和前年,分别派了五百人的船只出海寻找,蓬莱瀛洲等各处,都不见踪影。”
“那些船只可曾返回?”
“也无有返回。”
“继续找!”曹操闭上了眼,他的脑袋仿佛炸裂了一般,只觉得有一根极长的毒虫在头中不断地翻滚,竭尽全力的要让自己死亡,身子康健的时候,他也绝不会相信什么海上仙岛之说,但是秦皇汉武都有如此行为,前年开始他的头风越来越严重,在不信任医工的情况下,他只能去找这个看着虚无缥缈而极有可能成功的办法,“军户每户出一人,三年不归,全家处斩!”
陈群张口欲言,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刚才魏王的晕倒,除却曹芸的直接告状之外,他也发挥了不少的作用,他态度极为鲜明地提出来对于荀家的处置是不正确的,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意图处死荀令君的长子,实在是于法无据,这和魏王自诩法家的风格背道相驰,而且“必亏天下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