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口大营由来已久,昔日赤壁之战后,孙权就在此地经营水师,起初是为了威慑警惕曹操的意图反扑,而后曹操势力逐渐北退,就连江陵城也放弃了,陆口大营的作用就发生了实际性的变化,从抵抗曹操的前线,变成了窥探荆州的桥头堡,两次荆州作战,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而且此地是孙权兴旺发达的地方,有很强的象征意义。
而现在荆州方面不愿意继续让陆口大营发挥作用了。
“眼下几年之内,恐怕不宜再和荆州起冲突,若是两家真的为盟好,接下一同向北才是正理。”孙邵一直没发话,听清楚了李承的要求和众人的疑虑,这才慢慢开口了,“至尊,吾以为此事可行。只要是陆口大营还在吾等手里,其余的地方不重要。”
显然李承是要实而不要名,江夏郡的其他地方都可以扔了不要紧,反正名义上,还是属于江东。
孙权凝思许久,众人也不催促,他过了一会才叹气,“罢了,此事既然是如此,就先放着诸位商议妥当之后再定。”
江夏郡是前线,素日里经营也没有很到位,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朝着陆口大营提供补给和各地营建工事,花费很多,顾雍等人就时常表达反对意见,觉得没必要在江夏输血这么多。
甚至他对于孙邵两家一起图北的建议也是不认可,“荆州战败,接下去几年之间都要休养生息,不宜再动干戈,”他对于李承的建议也是认可的,“江夏郡如今不得出息,算是累赘,若是给荆州去料理,倒也妥当。”
吕范更是精细一些,他家中有很多产业,故此对于钱财之事,还颇为看重,于是和孙权提出了自己另外的建议,“李承此举,必然是想要侵占江夏郡的土地来做屯田之用。”
他的眼光毒辣,看得出来李承的用意。
李继之善于屯田,也善于种稻,这个优良特质江东人这些日子陆陆续续也听到了,这里头的手段具体如何怎么样增产还不清楚,但是他想要开展大规模的屯田,这个事情和孙权都说过了,要让孙权拿下淮河以南的大片土地,以此来开展军屯。
汉水汇入长江的三角洲地带,大部分都是沼泽地,泥土里也没有什么肥力可言,但只要是经营几年,还是有所希望的,当然,吕范并不是精通农学之人,他也是这一两日得到了提醒,才能够说清楚这里头的关键所在。
“其要屯田,只管让他屯田,休整不出来,是他倒霉,若是能够屯田有所成就,江夏郡到底还是属于至尊所有,如今暂且忍让,日后若是江东生发起来,兵强马壮,江夏郡还是吴公之国,至尊再和他们交涉,岂不是极为妥当?”
等于李承的要求的根本目的无非是两个,一个是江东退开所有的军事设施和军队驻扎,让在江陵城的关羽和荆州军彻底放心,第二個,江夏郡的官员尽数退出,把这些地方都留给他们去打理,屯田和发展航运商业。
这个要求并不是很过分,但是孙权到底有所不甘心,“烽火台都归属了关羽,江东又如何保证安全?”
如此的话,陆口大营基本上处于失去效力状态,他们只要有任何行动,都在荆州人的眼皮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而武昌城也要交出去的话,那就又变成了现在一样的局面,关羽顺流而下攻打邾县甚至到柴桑口一线,都畅通无阻,失去了江夏郡的屏障,这是很危险的事情。
昔日江东为什么要拼死命和江夏的黄祖争夺武昌等地,除却家仇之外,就是因为江夏郡的位置太重要了。
孙权其实做好了准备,桂阳或者是长沙郡好歹要让出一个,以表歉意,作为赔偿,但是江夏郡是从来没有没想过的,孙权绝不会说让出江夏郡,这也就是为什么他默认了孙贲的擅自行事,也鼓励陆逊返回陆口大营后继续要保持对于荆州军的威压,这就是江夏郡的战略意义所在。
“此事绝不可为!”孙权已经从成为“吴公”的美梦和沾沾自喜中清醒过来,现在的他恢复了冷静的态度,复又重新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政治动物,“江夏郡不可落入旁人之手!”
其余的人默不作声,但只有吕范,出言劝谏,“陆口大营还在江东手中,就算是江北之地都让了,却也无妨,武昌城还未开始修建,荆州军顺流而下,不用多少时间就可攻下,臣以为,武昌之西,权且让给他,也无妨。”
江夏郡陆口大营和长江航道之北,到武昌城之西?
其实就是等于江夏郡四分之一的土地,而且这些地方都是沼泽和滩涂荒地,并不会有什么太多的实际性作用,荆州军最多就是在这些地方安排一些烽火台,如此的话,最大的损失,也就是江东对于汉水航道一点把控都没有了。
昔日那个成为中转站的方山港口,也必须要重新交出去。
吕范提供了一个新的让步条件,李承想要整个江夏郡的人马都退出去,这是不可能的,汉水和长江交汇处的武昌城必须把握住,这里也要成为继续威慑荆州的重镇,吕范已经得到了密令,要于此地修建一个和江陵城足够匹敌的大城出来。
只是无论是顾雍还是诸葛瑾,都很惊奇,吕范心思颇为深沉,城府捉摸不定,若是有人得罪了他,当面不会发作,日后必然也有报复,李承昔日落了他大面子,把他职业生涯最羞耻最失败的计谋再次揭开,吕范今日若是不落井下石都算是道德君子了,怎么又可能为李承开口说话?
“臣以为,如今不宜在这些小细节上纠缠什么,诸葛亮还在浔阳江头跃跃欲试,其能如何,至尊是知晓的;且又有黄权为臂膀,关羽桀骜,却不会于诸葛亮面前如何,三军必然同向发力,一心为之。”
这时候吕范还是要提点了李承几句,“还有李承在内搅动是非,其人阴险,若不迅速驱逐出去,里应外合,恐怕又要生是非出来。”
大家听到这里,觉得吕范才算是恢复了一些本色,还是符合他的人物性格的。
不过孙权觉得吕范对于李承的忌惮不以为然,李承初来乍到,还能搅动什么是非?
不过吕范所言还是无错的,其实江夏郡汉水之东北的地方,都是平原,这些地带靠近魏军,本来就没有什么军事存在,江东在于江夏郡的投射力量,也基本在东岸和南岸,之前为了暗算江陵修建的烽火台,现在不用说,早就被荆州军给拔掉了。
孙权微微沉思,又问顾雍,“眼下粮草如何?”
“不足三月,军屯抽调人手太多,今年恐怕收成也受影响,”顾雍等于就是明示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伯阳将军已经抽调了整个豫章郡和柴桑口大营的军需粮草,诸葛亮或许不用动手,其军只怕都坚持不下去。”
孙权木然,从名号的喜悦之情脱出来后,就不得不要面对这些当家人必须要面对的柴米油盐之事,烦心事太多,喜悦的事情只有那么一点点。
“伯言如何?可有动静?”孙权还是期待陆逊能够给自己挽回一些脸面,以助于建业这边的和谈。
“也是困顿于粮草,”顾雍再次提醒,“补给也过不去。”
何况就算是丹阳郡和吴郡等地,也收不上什么新的粮草来了,顾雍继续提醒,“各家摊派之差极为繁重,若是再耽误下去,恐又要激发民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