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来看,没有,不过……”
孙鲁班停下了手中的扇风动作,抬起头来,假意忽略李承那探照灯似的检索,“不过什么?”
“不过,吾倒是对于至尊的那个位置有些兴趣,江东六郡三十州,吾也有些兴趣。”李承挑眉,“女郎怎么想的?”
你问这个问题想要干什么?
“问吾此事,有什么说法吗?”
孙鲁班微微一愣,脸上的红润又增加了许多,像是一个微熟的红苹果,开始褪去了青色,变得有些有趣了,她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尤其清脆,“李将军怎么还未喝酒,就已经醉了?居然说出如此胡话来。”
“李君若是真的有意于江东六郡三十州,怎么对着吾说出来这心里话?岂不是吾乃是孙氏之女,这江东本就是吾家大人,至尊的,也是吾的。”
“汝说这样的话,”孙鲁班的眼笑成了弯月牙,“不怕犯了忌讳,送命于此处吗?”
“如今看来,江东的确是孙氏的,却不是女郎的。”
“这又是何意?”孙鲁班有些不解,但是她似乎又明白了什么,心下剧烈跳动着,她定了定神,反问李承。
“女郎虽为至尊的爱女,但也只是女流之辈,”李承毫不客气地说道,“日后总是要嫁人的,或许在吾此处看来,汝是孙氏,江东算是汝的,但可日后只要女郎一嫁人,”
李承脸色露出了不屑一顾的样子来,“嫁出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女郎怎么算是孙氏之人,又怎么算是是汝之江东?如此诚为可笑也!”
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在靠近权力的的时候往往会以为自己就是权力的化身。
就好像现在的孙鲁班,何等傲气,何等自豪,将江东看做了一门一户的私利,看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但她不过是因为靠近孙权这位江东的执政者,刚熏陶到了权力,就迫不及待地自以为成为了权力的化身。
孙鲁班表情凝固了,她绝对猜不到李承居然是如此的不留情面打击自己,虽然她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心下震动,就料想到李承可能会否认孙氏对于江东的掌控,他或许是会说江东士族才是江东之主或者说,和那些儒生们一样,说老百姓才是江东的主人,但绝没想到,他居然是会这么回答!
给了自己从未想到过的角度,让自己似乎一下子在他的眼神扫视下,褪去了全身所有的防备。
“汝!”孙鲁班眼神微微一缩,脸色变得剧烈通红,但随即消隐,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扇子只是停了一会,就马上又挥动了起来,“李君说话果然刻薄,在至尊面前就是毫不留情,在吾一介弱女子面前,也是如此。”
“不是刻薄,只是实话,往往都是不中听的。”
李承笑道,“今次见面,谈的可不是闺阁事务,女郎应该也不会和吾谈什么诗歌文学,既然是讨论国家大事,那又何必矫情虚伪掩饰什么?”
“女郎有心要涉及政务,这和吾无关,不过吾只是提醒女郎,江东是孙氏的,而非是女郎的。”
“这一节女郎若是清楚了,想必也不会计较吾的话语不中听了!”
他绝对没有歧视女性之意,江陵保卫战,若非是赵襄提前收到情报做好准备,在城内各处联络奔走,绝对坚持不到李承和关平回来的那一刻,而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同样是非常优秀的女性,或许旁人会觉得女子无非是社会的点缀,但李承绝对不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他今日就是要用这样类似不屑的语气,来刺激孙鲁班,剧烈变化之中,才可以探查人的真实内心意思。
孙鲁班果然有些被破功,“既如此的话,李君可以肆无忌惮吗?”
“倒也不是肆无忌惮,今日说这话,乃是有目的的,天下之大,对于江东垂涎三尺的人,甚多,吾就算是有吞并之心,不奇怪,可为什么,”李承微微转过头,凝视盯住了孙鲁班,“对于江东这六郡三十州,似乎,女郎也有窥探之心呢?”
孙鲁班心中大震,她手中的动作停下来了,似乎她最大的秘密一下子就被人看穿,她一时间心神失守,突然之间失去了反应,不知道如何和李承解释,自己并无此意,或者干脆直接就承认下来?
她已经方寸大乱,在李承的极度注视下,居然许久就没有做出反应,只是在呆坐着,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李承才没有锁定眼前这位孙权的贵女,他转过视线,看向了那个煮酒的容器,提醒面前这位少女,“酒已经很热了。”
孙鲁班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觉红泥小炉上,那铜盆内的绿曲酒已经开始冒鱼泡,热气扑面而来,将她的视线都模糊了,这显然是有些过热了,她定定神,将火炭撤下,“酒过热了一些,却也无妨,刚好驱寒。”
她将酒倒入了边上的容器,上面用铜丝编织成的过滤网,将绿曲酒中的杂质过滤掉,留下了带着惨绿色的酒水,依旧还带着许多浑浊的悬浮物,在水中轻微抖动着。
“昔日曹操煮酒论英雄,和吾汉中王成就了一段佳话,可谓是天下英雄之盛景,只可惜吾与李君,今日所会,似乎只是小场面,小女子一同说话,并无什么轰轰烈烈之事——自然,李君乃是新一代的杰出人物,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如今若是也议论一番天下事,将来流传出,今日也必然是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