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夫人、孙郡主,就是日后颇为有名的孙尚香,当然这个名字,大概率是杜撰的,两汉时代,除却亲近之人,女子的名字,并不为外人所知。
李承瞬间明白,而这时候其余的人也回过神来了,诸葛瑾颇有些不可思议,“郡主派女郎前来?”
现在江东文武臣子对于孙权一家的称呼,实在是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孙权只能称之为“至尊”,而孙登僭越地被称之为“世子”,世子是诸侯王公侯的继承人,孙权还不是诸侯王,而对于孙权的妹妹孙夫人,大家也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于是也只能是先抬高许多层次,称之为“郡主”。
这在卫道士们的眼中看来,名号是最需要严肃认真对待的,江东这些人的行为几乎是沐猴而冠,但是李承不觉得是僭越,孙权实际上已经是江东之主,不管是曹操还是刘备认可不认可,实际上的割据势力已经形成。
早点晚点而已,孙权都是要走到王侯那一步的。那么大家提前叫一叫让所有人特别是至尊他们都开心开心,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是,听闻乃是玄德公派遣人而来,故此,郡主让吾前来,”孙鲁班朝着诸葛瑾微微弯腰,点头说道,“邀请李君前往郡主府一叙。”
孙尚香要见自己?做什么?
李承心下顿时起了警惕之心,难道是想要问自己汉中王有没有什么消息和信件给她?
要知道自己虽然以汉中王使节的身份前来,日常言谈之间,也素来以刘备的大旗举着耀武扬威,可他毕竟没有得到刘备的亲自授权和亲笔书信或者是派人来面授机宜,这个谎言在江东众人面前还能保持住,但是面对孙夫人,恐怕很容易被戳破的。
毕竟人家是做过枕边人的。不是自己随便胡诌几句就可以让孙夫人来信服的。
还好,李承不想去,但还不用他自己出声拒绝,诸葛瑾就先摇头了,“此事不妥,且不说继之乃是外臣,不宜和内宫亲眷接触;再者,今日出现了大事情,适才有人意图刺杀世子和继之,”诸葛瑾解释了一番,“所幸继之身手了得,才没有任何差错。”
他是最持重的,李承自然没有被怀疑,但是闹出来如此风波,必须要等孙权的命令,李承身份不一样,乃是外臣,是否要安抚或者是以表歉意,都是要下一步安排的,这时候就算是郡主要召见,也不合适。
诸葛瑾想着要亲自送李承回到使馆,并再次表示歉意,现在就让李承去接受不清不楚的诘问,实在是不符合待客之道。
李承已经好几次狂喷江东“无礼之国,无礼之人”,真的不要再闹事了……诸葛瑾只觉得心力交瘁,其实在筵席开始之前,他对于自己儿子所提出来的新职位还是颇有期待的,毕竟身为士人,能够执掌一方,尽情施展平生所学,也是生平所愿,但是今日这乱局如此,诸葛瑾就忍不住头疼了,若是日后都要应付这样意外的场面,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去。
还是老实待着不要去惹任何人,做任何事才好……
李承的确不想去,见孙夫人,的确是超出了自己的安排,诸葛瑾这么说,他当然从善如流,表达出来了诸葛瑾建议的认可,“子瑜公所言极是,若是可以的话,吾想立刻面见至尊,要求吾来协助搜查建业城,捉拿凶手。”
“若是不愿意,只怕是这建业城内的所有人,都有要刺杀于吾的嫌疑!”
又来了……诸葛瑾心下暗暗叹气,在座的人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其实自己儿子也是,但是很多人都不愿意顾全大局,就像是李承这样,还要继续闹,他要一个说法,这个说法现在看出来了,李承并不想要什么孙权的安抚劝慰,而是要自己插手建业城内外的事情。
他暂时看不出来李承是什么目的,但是他一定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的话,就算是孙权,也不一定会真的让李承罢手,况且现在还有孙登也同样遇刺的事情发生,孙权震怒之下,或许和李承的意思会一样,那就是要务必掀起一片新的腥风血雨,那么必然不会阻拦李承的请求。
况且,孙权也实在是欣赏李承,万一被李承说动,那么他就能真的插手建业城事务了。
李承到底是玄德公的臣子,他如此行事要求参加搜查,必然还有别的自己所不知道的图谋,他给人太多的惊吓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他乱动,送他回去老实呆在使馆内不要出门,最好。
所以诸葛瑾还是悄声拒绝了,那么李承当然不愿意,他刚才听从了诸葛瑾的意见,但是这时候他打算反抗了,他是有独立思维之人,“江东各处,真的是危险至极,在孙公如此歌舞宴胜的家里,居然还有刺客意图刺杀吾和世子!”
他冷笑连连,“刺杀李某,是要破坏孙刘联盟;行刺世子,就是要断绝江东根基!”
他一下子就把今日的事情给定调了,“这些贼子,于外,要破坏孙刘两家重修旧好的机会,于内,要断绝吴侯根基,如此种种,算在一处,那就是要动摇孙氏在江东之位,是不是有人已经忍不住动手,意图要在江东换了天下,想再找出一個真命主来,如此胆大妄为,真乃是吾等之公敌也!”
大家看着李承义愤填膺如此慷慨激昂,不由得似乎有些恍惚,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李承这个人似乎非是江东之臣,也非是江东之人,怎么就如此表露出对于吴侯这么忠心耿耿的模样来?
相比较之下今日不爽利一直还在推脱的诸葛瑾,似乎更像是主持这一切阴谋的奸臣啊……
大家纷纷朝着诸葛瑾投去了异样的眼神,今日大部分邀请的都是少年人,少年人,那么都是藏不住神色的,投向这各家的眼神,的确充满了诸多猜疑之色,诸葛瑾只是性格敦厚,绝非蠢笨,见到如此,心下又是着急起来,“再如此下去,别说自己拦不住了,恐怕还要赞同他的意思,给他分兵查访!”
但是心下所想,和实际所趋,是不一样的,诸葛瑾这时候十分坚定,“此事不能为,继之乃是客人,所带兵马别说是不多,就算是再多,”李承刚要开口说增加荆州军兵力的建议,就被诸葛瑾给拦住了,“江东,建业,也绝非荆州军可以动用的地方,此事,李君不可为。”
开什么玩笑,诸葛瑾虽然不知道什么治外法权,但是知道起码这规矩体统是何等重要的事情,让李承这样的外人来查案子,岂不是丢了大家的脸?
江东人无能到需要外人来插手建业的事务了?
而且李承这样的二愣子,胡搅蛮缠,翻江倒海,万一扯出来了外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岂不是要让所有人难堪?这些人是至尊府里养着的舞者,这事涉及到内廷,不是那么简单的……只能是细细地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