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孙权最擅长的技能就是“制衡”了。
李承叹气,“如此‘至尊’未免辛苦!于外,要向着曹操卑躬屈膝而求全于江东安稳,于内,还要顾忌处处,不得随心所欲。”
别说是孙权自己身在其中如何谋断,就算是李承这么听着也是累了。
不仅要压服江东士族,更要去分神做到将政令统一的事情推行下去,这里头最大的阻力是什么,单单靠着一些消息和诸葛瑾的分享,李承无法判断,但可以明确的一点是,孙氏集团,哦不,孙氏政权内部,孙权恐怕也不是一言九鼎就可以定夺一切之人。
诸葛瑾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外头就扬起了旁人的声音,“妙哉,妙哉!至尊若是能听得李君此言,一定引以为知己也!”
两人谈得颇为投入,竟然未注意小轩之外,有一群人前来已经站着停了许久了,诸葛瑾本来颇为不悦,外面的侍从是怎么回事?最基本的警戒都做不到吗?
可一听到那个声音,诸葛瑾就不由得浮出了一丝苦笑,似乎有无奈之意,李承起身,他也起身,“却是小子元逊前来,言行多有无稽,实在是贻笑大方之家了。李君不要见怪。”
李承心想既然是儿子来了,怎么你做老子的还要起身做什么?随即诸葛瑾又起身出迎,李承才大概猜到,这位诸葛瑾大名鼎鼎的儿子,应该不是独自前来的。
果然诸葛瑾带着三五人从木栏处走入,为首一马当先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年,他极为壮硕,比起结实的关平来,更像是一个征战沙场威风凛凛的将军,身上穿着一袭暗黄色的锦袍,李承在飞鸟庄内和顺丰号的商行里见过无数的蜀锦,自然知道天下最好的绸缎是什么样子,这少年穿着极为华丽,身上的锦袍就足够寻常人家吃穿用度几年了。
他人未到,极为响亮并且富有热情的声音就先到了,等走到前来,见到其人果然高大,比李承还要高出半个头,见到李承就先拜服,李承忙回礼再拜,两人互相搀扶着胳膊起来。
李承才见到了这位诸葛瑾的长子虽然身材高大壮硕,但是年纪也不大,大概也就是十几岁的模样,脸上也极为英俊,尤其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十分漂亮,眼神透露着书卷气之余更是有着些许狡黠之色,一看就是颇为精明之人。
诸葛恪也在打量李承,“李君大名,响彻江东,今日一见,实属不同凡响,真乃是荆楚第一风流人物也!”
“起初吾还有一些争斗之心,今日一见李君人物容貌,甘拜下风,而自残形愧也。”
他对着李承再三行礼,“前夕不得相见,实在是心怀渴求,故此,今日求了世子一同出府前来孙公处,还请大人和李君见谅吾等不速之客才好。”
“在江东之地,吾才是不速之客,诸葛君不必客气。”
诸葛瑾让自己的儿子站到一边去,郑重向李承介绍了被诸葛恪的高壮身材给拦住的一位少年,这位年纪就更小了,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此乃是吴侯世子。”
孙登。
孙权一直最期待并且大力培养的继承人。
比起诸葛恪来,孙登的身材就比较矮小了,甚至还颇为瘦削,似乎颇为畏惧寒冷,脸上微微泛白,不过看着精神头不错,他身姿也很是矫健,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他颇为讲礼,和李承互相见过,也丝毫不以自己的身份而倨傲对待,更是不愿意落座于上,只是和李承左昭右穆对坐,这次坐定之后,小轩四周就已经布满了侍从侍卫等,做好警戒,显然,孙权对于自己的这位继承人是保护十分到位的。
孙登柔和说道,“李君所言,吾家大人做的委屈,小子却不以为如此。”
“不敢问世子之意。”
“身居高位,不可随心所欲胡乱行事,不仅要受制于天地大道之理,更要保境安民照拂百姓,此乃是应有之义。”
“百姓有百姓的想法,世家也有世家的想法,文武臣子更是不必说了,此外,比如玄德公亦或者是曹贼,都有各自的想法,”他朝着李承拱手,以表自己不应该把曹刘并列的歉意,“如此这些人和吾家大人的心思都不尽相同,故此,难为之事,也是寻常。”
“非如此之大人物,不可忍受如此之难也。”
孙登年岁还小,却有如此见解,可见其的确是有些才学在身上的,李承点点头,“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世子此言,深含圣人之道。”
承担全国的屈辱,才配称之为国家的君主;承担全国的祸难,才配做天下的君主。
“若无有大难承担,焉能在危险时刻咬紧牙关?”孙登既然客气,李承也不愿意老是打别人的巴掌,一直把别人反驳得灰头土脸,花花轿子众人抬嘛,孙登的来意他还不清楚,“昔日至尊若非是在众人都想着投降的时候,忍受住了如泰山崩般的巨大压力,力主抗曹,若非如此,焉能定下如今江东六郡,如此富饶之地的基业呢?”
这话太好听了,大家都听着满意极了,当着儿子赞许父亲,孙登必须要表示,于是又马上拜谢之,诸葛恪也呵呵笑了起来,“看来李君不仅是至尊的知己,恐怕更还是世子的知心好友了!”
诸葛恪皱眉,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管不住的,他的行事也都是听孙权和孙登吩咐,并不归属自己管,但是他还要啰嗦指责几句,“世子焉能随意到外头来?就算是孙公府邸,也不该如此,元逊汝实在孟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