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轻气盛却是没有什么机会上战场,素日里只是拱卫宫禁,跟随孙权而已,这一次攻伐荆州,孙权也未带上他一同前去,不得见识大战,实在觉得惋惜,特别是听到关羽用新月阵,步兵骑军协同,大破立义将军庞德的凉州铁骑的事情,李承用杯盏做演示,朱才拍大腿,忍不住赞叹道,“关将军之威,乃是天人也!”
边上围住了不少人,都竖着耳朵在仔细听着二人交谈。
从古到今,素来都是学问最贵,也是绝对保密而不流通的,许多知识和技能的失传,往往都是因为敝帚自珍的缘故。
特别是先秦两汉时代,知识是世家豪门的垄断之物,就算是有师徒关系,那也只是局限于一定程度内的士族圈子,而绝非是和后世那样知识泛滥,互联网时代只要有心想要学习,什么免费的知识都可以获得。
而在现在的这个时候,知识是绝不会轻易外传的,正所谓“法不传六耳”,这也就是为什么荆州军的读书识字行为,会让荆州士族们如临大敌,士族的特权不仅在于田地房产庄园,更是在于对知识的垄断性。
特别是带兵作战厮杀沙场的技巧,后勤粮草的补给,评判敌我形势,这不仅需要不断地在火与血之中历练出实践经验,更需要一個详实丰厚的军事理论学习,如果只知道埋头厮杀而不知道如何领兵作战,那撑死了,也就是一个杀手死士,不用脑子的那种人,走不到太远的地方。
这更是极为艰难的学习内容,江陵四友里面,也就是蒯家是稍微懂一些行军作战的兵法,但蒯越加入荆州军,刚开始也只是随军后续才慢慢开始历练起来的。
李承所言叫人耳目一新,实际上他反而是更像是赵括,刚开始理论知识在脑子里储备得太多了,说起来头头是道,但基本上这个时代的军事战斗他是一穷二白压根就不知道的,所以刚开始的三三制会被关平如此嘲笑。
但是他跟着先去救了宛城,有了一些小规模的随军带兵作战经验,当然也上场厮杀过,后头又主持屯田,和糜芳的南郡太守府打后勤军需军械的交道,再跟随大军北上,参与了诸多战斗,处置过大营被攻的危机,还当了两个晚上的临时荆州军大统帅,这里头的经历或许比起一般武将的精力还要丰富。
而且他也绝非是没有亲自战斗过的,之前或许和曹仁对战那还只是小儿科,但是他驰援江陵的时候,在争夺城门的时候,亲自上阵厮杀过,因此还被韩当射了一箭,为什么要讲猛将必发于卒伍?
就是因为身为将领可以武艺不是绝伦之人,但他必须要知道厮杀的感觉,在战场之中与敌人正式接触,厮杀,进退,而且要濒临死亡的体验有了后,这才能对于执掌一军,肩上担负着数以千万计人命的时候,不仅如山一般的压力就可以承受了,还可以调动起将士们的决死之心,亦或者是在迷惑困顿的时候,把他们都调动了起来。
所以现在的李承完全是一个理论加实践都丰富的人物,他原本就是口才了得,又是存了许多炫耀之心,故此话语之中也颇为夸大,甚至把襄樊的倾盆暴雨,都说成自己夜观星象所推定得来的,叫人听得一愣一愣。
听到水淹七军之事,在座的无论是谁都已经围了过来,听到如此战果,真的是无人不叹息惋惜,朱才又是恨恨,“恨不得随关将军之侧,共击曹贼!”
其余的人没有这么痴迷,心想朱才你说的话合适吗,要知道现在关羽可是吴侯最讨厌之人,你还想着要跟在他的身后一同厮杀,而且曹操现如今可是名义上的江东之主——江东朝着曹操称臣,在李承的不小心说漏嘴后已经世人皆知了,你还要帮着外人来打魏王?
“将来机会极多,”李承笑道,他最擅长鼓动人心,边上现在围了不少年轻人,无论什么时候,年轻人永远是积极向上,锐意进取的,他们都对于李承所言十分感兴趣,更加上李承要特意结交好这些江东人士,把自己的想法和理念都灌输出去,“吾已经和至尊请命,两家抛弃前嫌,重归于好,等到来年粮草充沛,两家联合北伐,共图中原,到时候吾主汉中王于关中进军;至尊于淮河徐州北上,如此的话,天下可定,曹贼必灭!”
一席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这会子就点起自家兵马,和这位凤雏先生一同出征作战,就算是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
朱才还没来得及说话,另外边上一位方脸少年就朝着李承拱手,适才已经介绍过,乃是顾家的后辈,顾雍之侄顾裕顾季则,其也是好武之人,且心胸开阔爽朗,他非常敏锐地抓住了李承所设想的美好未来最后的一个可能走到的结局。
“按照李君所言,若是日后曹贼覆灭,两家进取中原,都得天下之土后,天下该是谁的?”
这又是一个致命话题,非常敏感,曹贼覆灭,那么两家合力,各占一边,还有建安天子存在,这天下到底是要怎么分?两家分了?
建安天子尚在,还讨论这些问题,简直是叛逆行为,当然了,现在谁也没有把天子当回事,但是起码在公开场合,谁也不会抛开这块遮羞布而不要。
大家都望着李承,好奇他要怎么回答,李承微微一笑,“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若是曹贼覆灭,孙刘二家自然还要再比过,看鹿死谁手。”
这完全是实用主义者的回复,但是大家都轰然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显然,对于这个回答还是满意的,李承也不说什么天命在刘的废话,直接了当就说若是共同的敌人消灭了,自然还要再度斗过的。
“那么李君以为,谁会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