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果然还是喜欢说这样的话题,这和胡修之前的感觉没差别,于是他好奇问道:“凤雏先生以为,天下大势如何?”
“天下大势就就如这江陵城内外,乱糟糟的,混沌不堪,大家都是在浑浑噩噩,不知道去向何方。但是总有人能够拨开迷雾,看清楚天机在何处,如今的天机就是,”李承举起了手指头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自信一笑,“能者得天下,无能者……嘿嘿,骑都尉,荆州城就在这里,各自凭手段来夺取就是了!”
潜台词很明显,江东就是无能鼠辈。就算是日后占据了长江中下游全部地段,从汉水到大别山再到合肥,江东攻讨中原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除却在局部战役上有所斩获,可这疆土竟然是一丝一毫都无法北拓,到三国末期的淮南三叛时候,那么好的局面,那么大的礼包送到了江东人面前,他们也是掌握不住,反而是眼睁睁地看着北方的势力越来越大而无所为,这样的情况,不是无能,那还能是什么?
至于说什么江东不应该偷袭盟友,这也是没有必要从道义上去谴责什么,无论是谁都应该清楚,国家的利益不可能依托在别人的身上,就算是盟友,也会出现利益不均衡甚至是利益出现巨大冲突的时候,任何时候听到的“牢不可破的联盟”,那绝对是很搞笑的谈资。
或者只是一种宣传口号让对方麻痹或者相信罢了。
就像是关羽在襄樊战区的高歌猛进,让原本平衡的荆州和扬州局势被打破了,孙权自认为自己的利益得到了侵害损失,所以采用了背刺的手段来解决来自长江上游的威胁,没必要从道义上谴责什么,其实包括整个汉中王国对于吕蒙白衣渡江的反应都还只是站在道义上鄙视。
不过李承觉得没必要评论这个行为。只要取得胜利就是厉害,就是优秀,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失败者并无什么值得太多称赞的地方。
偷袭当然也是军事上的一种战术,只要能取得胜利,那就是有效的战术,至于说战略眼光什么的……拿人家本来没有的玩意还要求他们去坚持,这也是强人所难的。
除却三人之外,其余太守府的属官并治中从事府没有附逆的官员今日也一同前来参加了会见,众人都坐在后排,只见到李承说的话气势十足,而且神态潇洒,顾盼生姿,虽然穿着衣裳颇为陈旧,但勃勃生机类绝春日青松,令人耳目一新,充满了两汉得意少年人的独有风采,让人不忍移开目光,心下只有佩服。
如果论起来行动神速来,可比冠军侯千里奔袭匈奴大破敌军;论起才思敏捷来,更是不弱于陈平、邓禹、公孙敖等人。如此厉害人物,竟然又一次诞生在了荆襄大地上,真是荆州之幸也。
被人暗示为无能者的一方,虞翻也没有办法发怒,现在的确形势比人强,江东处于弱势,不然的话他又何必以使节的身份再出现于江陵城内呢?
他不由得叹气,他也知道这一次入城的任务绝非是好谈的,但是至尊有命,他不得不来,虞翻见到李承压根就不可能接受投降的事情,于是也只能换到了别的地方,开始质疑李承的角色,“别驾虽然身居高位,可是否能够代表江陵内外军民之意?”是否足够有资格来代表荆州方面决定接下去的事情?
“吾有关将军的前将军印信和节钺为证,怎么做不得军民之意?”
虞翻摇摇头,“名不正言不顺,城内有太守,有治中,别驾只是襄阳别驾,如何能管城内之事?若是李君为南郡太守,那也未免升职太快了。”
“汝这寻常来说,应该是对的,只是如今形势发生变化了,说起来,倒是还要多谢吴侯,若非是吴侯策反潘濬,又刺杀了糜太守,吾还当不到如今的位置,”李承语带讽刺,嘴角带着冷笑,揶揄之意溢于言表,
“糜太守死于宵小之手,从事更是做出叛逆之事,关将军尤在他处……若不是吴侯的妙计,使得城内大员尽数折没,吾还当不了整个荆州城的家。”
“若是下次还有这样的好事情,还要吴侯时常过来才好,说不得,再过几年,再来几次,吾都能直接当到州牧刺史了!”
众人陪同嘿嘿冷笑了几声,旋即用非常不善的眼光盯住虞翻,若非是奸人行事,城内军民各家各户怎么会死了这么多人,大家伙虽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可混战之中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那一夜的激战之中,谁都无法对江东人能生起什么好感来。
荆州军后军屯田部骑都尉、公安县令蒯道手按环首刀,对着虞翻虎视眈眈,只要李承一声令下,就要迅速斩杀此人:
“骑都尉命好,若是现在糜三郎在此处,恐怕说不得几句话,就要拿了汝的人头去祭奠太守灵牌了!”
偏将军、前部都督、长沙太守蔡骏忙也接话:“别驾何须和此人饶舌,只管驱逐了出去就是,吾等荆楚各家都听从别驾安排,保家卫城,决不投降江东鼠辈!”他更想着要杀回到长沙去,当一个名正言顺的长沙郡主官,“别驾何须和这等人啰嗦,赶出去就是了!”
王礼蔡蓉等也是纷纷听命,有人更是叫嚣起来:“荆州人就算是再无能,也决不投降江东孙氏,其心如此险恶,使一些下流手段,如何堪为吾等之主!”
“孙氏,真乃无耻之徒也!”
“不似人君,不似人君!”
在座的人当然都是主动跟随或者是被动听从李承的人物代表,如果要算起另外的人、例如那些倾向于江东或者是暗暗勾结的人们在哪里?
自然是已经下狱了,或者已经被抄家,已经失去了士族的身份和根基,只能是苟延残喘混日子了,这些人已经被李承和黄王蒯家等,联合开除出了“士族”户籍了。
在现场的这些人倒真的还不全是李承所叫来出席的托儿,不少人的势力在于这一次的混战中,被侵损地厉害,那些宅院、人手、物资仓储等,要不被贼人火烧了,要不就是被潘濬给直接占用了,还更别说,城外那些现在无法联系上的庄子和别业,这些东西不用多说一定是给江东军给糟践了,现在见到虞翻还如此不识抬举不知道情况如何,气上心头,忍不住就要开骂了。
虞翻心下大怒,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和李承吵架的时候,他必须要问清楚李承,或者说是关羽想要做什么,他提高了音量,“别驾,吾有一事不明——关将军攻破武昌城、又派人围攻柴桑口,如此意欲何为?”
“难道真的要攻下扬州?”
“无可奉告,这是荆州军机密!”李承笑道,“吾为何要告诉汝?”
“攻打扬州……汝要是这么说,也是寻常之事,吾刚才所言,各凭手段来争夺天下,难道只许吴侯偷袭,难道就不许关将军反制吗?”李承摇摇头,“天下绝无这样的道理。”
两国交战比如下棋,“如今吴侯先落子荆襄,吾家关将军后手,落在了武昌,又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