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就是吾家,怎么不算回家?”梁森笑道,“请郎君下令就是!”
梁磊也喊道,“郎君,吾等不怕死!日后吾家的小子就交给郎君了!”
两汉人本来都是不怕死的,他们为了家族和血脉,可以放弃一切去拼命,用军功和俸禄甚至田地来保障家人的未来,用生命换一个家人的衣食无忧,是每个人都愿意的。
只是时代有了变化,为国效力,为国征战无法获得该有的收益,大家就开始慢慢忘了,时代之中的人,还有着热血!
李承的出现给飞鸟庄的人,带来了一些新的希望,只要是征战有军功,就会有收获。不存在着有人无私地付出,任何人都要有所报答,这是毫无疑问的。
人往往都是如此,对着陌生人的死亡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面对身边熟悉的人要濒临绝境而明摆着去送死的时候,总会忍不住要生出悲观的情绪来。这些人再稳固的军阵,也绝对抵抗不住潘璋等江东军精锐的进攻,素来防守就是比进攻就还要难一些。经过今日一战,还能多少人还存留下来?
想到这个结果,李承就不免又要落泪,昔日飞鸟庄那两名死在曹仁虎豹骑的人,已经让他难过有些日子了,今日之战一定是惨烈无比,要比昔日阳陵坡的攻防战,更死伤惨重。
但乱世之中的老百姓其实已经不太看重自己的性命,或许是在正因为身在乱世之中,无论是谁,就像是眼前的这些飞鸟庄团练兵一样,不顾一切地来保卫自己拥有的一点点幸福安稳的生活。
“家里都已经看过,万事无忧!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有人在人群之中叫了起来,“大郎日后眷顾就是!吾等别无所求。”
对于普通人而言,对于死亡并不畏惧,只要是面前这些搅动天下风云的英雄人物们给他们一个承诺,一个可以许诺让他们安心去赴死的人有表示就行了。
李承潸然泪下,又是摆摆手,“汝等去就是!吾在诸位身后压阵,今日之战必胜,城外各处都已经准备好,只要将这些人尽数驱逐,江陵城还是吾等所有,传令,”他告诉士兵,“让关坦之下来休息半刻钟,让谢球和火龙队麻逢、杜浔带着吾的团练兵坚持一刻钟!”
团练兵们气势汹汹,他们已经等候了半日,除却路上轮流划桨之外,也只是在这里修建工事和搬运伤者,刚才和潘濬等人的对战,也等于帮着他们热热身,他们形成了外突的半圆形,各个队长在各处作为突出的点来形成一个个防御块,以此来抵御强敌的入侵,“保家卫城!”苗乙举着盾牌带着众人嘶喊道,大家气势如虹,一时间敌人的进攻反而被震撼得停滞了一会。
其余原本上前的荆州兵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们拱卫着关平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脸色苍白,显然是累极了,他身上并无什么明显伤口,但是盔甲已经被砍伤划破了许多地方,脚下全是鲜血,李承忙叫蔡蓉把自己身上的盔甲卸下,交给关平来,太守府和赵家的下人们送了吃食过来。
关平吃了几口,旋即哇哇大吐,“盐水!糖水!”李承速速命人把这些东西准备好,就等着要给这些人补充体力,很多人杀得脱力,已经抽搐着倒在地上了,必须要马上补充这些有营养物质的东西进去,不然的话,下一秒就会猝死。
顺丰号商行的掌柜们拉着大车前来,上面都是绿曲酒,关平吃不下东西,倒是喝了好几口绿曲酒,“好酒,好酒!”他把酒坛子递给了其他人,“喝了好酒,再上战场厮杀!”
“是!”众人虽然力竭,可到底士气还足,关平看向了皱眉苦苦思索的李承,不由得笑道,“继之无需再操心了,吾已经连夜回到江陵,还在此地守住城墙许久,杀了不知道多少江东兵,”他拿起了手中的长刀,上面尽数是一些血泥骨头碎等杂物,关平慢慢地把这些杂物都抹掉,“足够了,咱们兵力不足,也只能是到这个地步了。”
“还不够,远远不够,不要灰心,不要灰心!”李承低声喝道,“眼下还没有到必输之局,吕蒙去了何处?现在还未出现,这里头必然有变数在!江东人如今凶悍不过是以为可以趁着大军不在趁虚而入,只要是吾等继续坚持下去,到了那个转折的点,他们坚持不住,必然要退!”
江东军从上到下的性子,就是不能打持久战,在局部或者是特定时候可以悍不畏死,但是他们的持续力值得商榷质疑。李承投入这么多人就在此地死战,就是想要证明这一点,而这一点是非常有可能逆转整个局势的。
简单的说,这个就是江陵乃是荆州棋局的棋眼。
关平必须还要顶上去,所以李承也做好了准备,“坦之兄,汝休息片刻,吾和汝同去!”
关平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其余各处又有数百兵马前来报到,“马家、张家、黄家一同前来,听候别驾派遣!”
王礼消失许久,今日乃是第一次出现在李承眼前,“幸不辱命!”他满头大汗朝着李承拱手,“女郎吩咐,叫吾带着众人前来!能来的尽数已经到了,这里还有三百多人,都交给别驾派遣。”
其实历史上的江陵城在吕蒙没有入城之前也准备要有反抗暴动的行动,只是被吕蒙迅速入城掌控了全局,这才不得行。
城墙上赵襄带着人已经把那些江东兵都困在了城楼上,她正式接管了瓮城四周的位置,除了堵住甬道,她更是下令,“准备好大石和滚木,等到贼军涌入车门,迅速砸下去!”
她的身边只剩下了两个老卒,一个是挎着刀守护着自己,而另外一个人手里抱着一面红色的旗帜,又长又小,像是一条火蛇。
现在还没有到这面旗帜发挥作用的时候,需要再等一等,必须要等到最佳的时机用上,才有可能发挥一点点作用,这个作用也只能是一点点,但是往往这种作用,会起到一些不一样的影响。
见到地城门洞处战事危急,边上的人不断请命,要求下去支援关平处,都被赵襄否决了,“城墙上此处极为重要,不得离开!”
一支羽箭朝着赵襄这里射来,被老卒用盾牌抵住,那箭头来得势大力沉,咄咄得一下透过了木盾牌,雪亮的箭头朝赵襄的距离不过是数寸之间,她不动声色,就靠着城墙上看下面的场景,这里距离远了一些,城门洞之内的形势看的不够清楚,厮杀声之中透出一种不利于荆州军的局势来,赵襄心下叹气,她很想把手中的人给都放下到李承那边支援,但是现在更重要的就是城楼这里。
敌人虽然被压制在了角楼之中,但还在持续抵抗,他们以角楼为根据地,一时间竟然没法子赶下去,特别是瓮城之中通过甬道,还是有人源源不断地来支援的。从某些程度上来说,自己这里攻打再急促一些,可以为楼下分担不少。
角楼各处除却通道之外,都被他们用木板等杂物堵死,赵襄的人冲了几次,都不能进去,“用火!”赵襄下令,此处城楼横竖并无什么用处了,现在是杀敌为先,“把火点起来!”
浓烟一下子就起来了,北风颇为迅猛,几乎是片刻之间,这处角楼就已经被点燃,火舌开始吞吐着楼板柱子和屋檐,江陵城空中飘起了黑烟。
城下也有了新的动静,号角声吹起了,原本在城内一直不动的关字大旗开始缓缓移动了,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朝着城门处缓慢而又坚定地前进。
这时候前进的人,已经换了,是李承,而非是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