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的先见之明就在于此处,一家子妇孺,若是没有之前预备好的地窖,今日必有大难,而崔夫人知道要保留一个秘密地窖的用意就是因为,这是昔日北边世族大家们避难的手段,崔夫人神色镇定,没有慌乱,看到自己儿子突然回来,也没有十分惊喜。
“汝还在北边如何这么快就回了?”崔夫人拉起了李承,“庄子里又怎么会突然来了江东兵?”这实在是奇怪的很!
她知道必然出了变故,也不再继续问,“如今平安归家就好,还是要再出去?”
“还要再去江陵城,”李承老实回答,“城内起了乱子,不得不要去处置,吾等在此等候消息,再把江鱼渚里准备好的物资拿出来,一概用上去,随时就出发!”
崔夫人忙和李梦一同叫上了庄子里几个人,给众人预备饭食,这里厮杀平定下后,众人也敢出门了,见到李承回来无不庆幸,纷纷过来帮忙,并且都拿出了自己家中的存粮,在李家看着大火点起来的几个江东兵都被斩杀,只是留下来了梁炎被绑着到了此处,梁磊两兄弟看着大惊,自己的兄长竟然到了此处!
显然他是带着江东军进来此处的,内奸永远是难以防范的,几个在战火之中被波及杀害的家人过来拳打脚踢,恨不得要生吃了梁炎,梁老丈听到李承等人回来,先是跪求李承,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要求李承宽宥梁炎的罪过,只是说自己提前给崔夫人等李家家人传递消息,这才避免了一番灾祸。这是功劳,不然的话,崔夫人等人现在就处于危险之中。
从这一点来说,李承的确是要承情的。
梁森梁磊的堂弟也死在了这一次遭遇战之中,一边是亲兄弟一边是战死的袍泽弟兄,两個人真的犯了难,但是父亲如此,他们也只好是跟着跪了下来。
李承微微思索,他也不先发落,而是叫尹全和其他人,先把仓库里能用的物资都拿出来,一些可以用在战斗上的东西,盔甲、长刀、弓箭和长矛等,防守的盾牌木板等,包括一些头盔,这些都要先准备好发给众人,荆州军大军的物资本来就短缺,骑兵和水师船只突围而来此,一路上为了躲避追击,物资堪堪用完,李承昔日离开之前,就已经在此预备下了一些东西,这些虽然不足够人人都分到,但起码可以给大家提振一些信心。
这个倒不是李承未卜先知,而是李承自从得了别部司马的职务后,这里就是名正言顺的军事要地,不论是糜芳还是廖化,都要划拨武器装备过来,弓箭那些是没多少的,但是盾牌刀枪之类的,却是一应俱全。
水师也去拦截下来了那些运江东军而来的水师船只,一共有三艘小船,水手们没想到飞鸟庄的武力值如此高涨,都躲在船舱里睡觉,一点都没有防备,尽数就被张图等人拿下,既然江东军的水师船只在此……李承决定还是要留下梁炎,“汝准备好,带着吾等船只一同前往江陵城!”
他打算要先慢慢靠近江陵城,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飞鸟庄这里得到了物资补充,顺便让大家伙也休息一会,等着各家拿出来饭食众人吃过之后,就马上出发。
飞鸟庄内热火朝天,各家都点起了柴火,炊烟升起,准备给大家做饭,所有的人尽数躺下休息,只留下骑兵们一直没有出力,他们分派到各处巡逻驻守,决不能再让人惊扰这处世外桃源了。
勾志拼命划桨,其余的青壮们也都是如此,看到家中无恙,疲倦之极心下一松,却又有李承命令,大家于是人仰马翻也不顾及什么地方的,尽数就在李家被火烧的院子外躺着睡下,被点燃的院子,燃烧的木头,倒是很好地温暖了众人。
众人都安心睡下,这时候倒是无人还在惦记着其他事情,这样数个时辰轮流划船,早就疲倦不堪,大家纷纷睡倒呼噜声此起彼伏,李承一时半会睡不着,他正在担心江陵城,到底是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睡不着又不免要思考那些烦心事,李承起身,走了一圈,顺便看看士兵们如何,只是又见到了关平正在和李梦于角落中窃窃私语,李承咳嗽一声,李梦这才惊醒马上到厨房去帮忙,关平神色镇定,过来和李承说道,“适才吾已经和令姐袒露了心思,她虽然害羞,可愿意和吾长相厮守。”
“……”李承很是无语,“如今是谈此事之时吗?”
“今日若是不谈,只怕是没有机会了,”关平淡然说道,“此一番前来,继之虽然没有说什么,可吾难道不知道,眼下之局面,已经是极为艰难了吗。”
李承默然,他点点头,认可了关平的说法,“江陵城现在吾等没有等到最关键的消息,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想喝酒,”关平坐在了檐下,他适才在云梦泽返程的一路上一直都在睡觉,这会子精神抖擞,未有任何萎靡之象,“只是今夜不是喝酒的时候,想想罢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喝酒。”
“江陵城是大人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苦心经营修建起来的雄城,吾从南下之日起就在此处住着了,谁也没有吾知道江陵城的城墙是何等的厚实,别说是吾了,就算是大人返回城外,若是江陵城被吕蒙占据了,他也是打不下此城的。”
大家都清楚这个道理,就好像是荆州军携带水淹七军之威,也没有从战斗上拿下樊城,所以关平也明白,如果江陵城被攻克了,别说是这么几百人,就是荆州军大军尽数来攻,也是打不进去的,而且家属都在城内,江东军必然会利用这个事情,家属们,别说是旁人了,就是关家的家眷被拉出来放在城墙上,关羽和关平,还能如何作战?
“江面上一片安静,”李承说道,“未有看到什么火光和其他,想必江陵城还没有失陷。”
“如此最好,希望江陵城还在太守的掌握之下,”关平望着天上的月亮,有些出神,“若是江陵城丢了吾不会离开的,继之,吾会作战到底,”
“直到战死。”
“这是为何?”李承不解,“若是江陵有失,咱们再往荆南突围就是!将军的大军从武昌返回,咱们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汝焉能不懂吾家大人职责所在?前将军,假节,汉中王殿下如此器重,而如今荆州却在大人的手里丢了,他如何还能忍受?”
“吾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