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城已经被曹军拿下,南乡郡会在明日退出,贵军就不要浪费攻打了,明日请议郎准备写报捷文书即可。”李承摇摇头,“襄阳城,吾等大军不会退守——当然这也是暂时的决定,或许今冬之后,或许再有变化。”
“何时?”今冬?那不是马上就到了吗?
“若是魏王亲自前来,吾等必然退避三舍,可适才吾也言明,徐公明将军没有水师,如何渡江?吾有信心守得住。”用嘴巴难道就可以说服自己吗?何况你们都还没有开始围城,就想着不劳而获,有点异想天开了……
听到李承的话,赵俨脸色难看,虽然南乡郡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复,但是战略的重要性来说,绝对没有襄阳城重要,而且魏王根本就不可能仅仅为了一个襄阳城就亲自前来,除非他有另外的目的,“仅此而已,只怕是不能交差。”
“那也和吾并无关系,”李承耸耸肩,一脸无赖之色,“交差是汝的事情,徐公明若是不怕变成水中鱼和鳖,就请渡河是了。只是希望前车之鉴在此,于文则将军七军皆没,左将军这样了,右将军也不要掉进水里才好,若是左右一起配对,那就是天下的笑话了,贵军一定要小心谨慎。”
赵俨只觉得今日的话题主动性尽数都被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给夺走,他处处都觉得很不舒服,现在左右配对的这话更是讽刺,他心下不悦,但是也敏锐抓住了李承的话头,既然提起了于禁的话……“左将军立义将军等七军将领,可否交还?”
“既然是吾大军之俘虏,自然就吾等做主,眼下不便归还了,吾听闻昔日长坂坡之战,汉中王的二女被曹军俘获,如今可否返回?若是两位能够交回,吾倒是可以做主,将于将军等人交回。”
赵俨心想你把这陈年烂芝麻的事情都翻出来说了,什么汉中王的女儿?
自己久在南边怎么还知道汉中王家眷的事情……看来汝也是没有诚心,不过他想着还要争取一二,“不然,玄德公之家眷在何处,吾等不知也,若是要答应下来,也是欺骗李君,”他听出来了李承并没有直接回绝之意,于是继续劝说了一番,“七军之中北人甚多,别驾将他们硬留在荆襄,看的住一时,也是看不住一世的,还不如交还给樊城,彼此多一些联系才好。况且吕蒙大军围攻江陵,必然阻绝粮道,贵军想必粮草紧张许多,如此的话,又何必把七军将士扣押着,实在浪费粮食啊。”
的确是这个道理,俘虏虽然也在帮忙干活,但出产和消耗到底不成正比,在短时间内,把这些俘虏都留着关押着,不仅浪费人力,更是浪费粮食,李承顺坡下驴,有偿归还还可以说一说,“世上之事都有价格,不劳而获是不成的,七军将士都是吾俘虏所来,若是要拿回,多少贵军要给些什么,既然是议郎要这些人,就请开价罢!”
现在荆州军缺粮,而太多的俘虏现在在手上是累赘,先减轻累赘再说。
彼此唇枪舌战了许久,张图这时候才倒了热水来,李承拿了一些茶叶放进去,“军中简陋,只有清茶一碗待客了。”
两下并无什么虚伪之处,都是讲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容,李承既然知道张辽会从淮南返到荆襄战场,那么意味着孙权是正式和曹操在某一个层面上进行了媾和,虽然不至于说双方彻底结束敌对状态,但在于荆襄战场上,双方有了默契,孙权必然不会再攻打合肥,而曹操也可以把在江东军民心中认为最厉害的张文远调离,双方都安安心心联手起来,对付在樊城的关羽,而不至于担心自己在淮水一线被对方偷袭。
可这里头到底是有多少诚意,这还是值得商榷的,起码现在赵俨、包括徐晃的意思,也只是要赶着关羽大军迅速回到南边去,特别是现在徐晃已经接连对战了好几次,深知彻底打败对方是不可能的,想要把关羽击败容易,把荆州军这里二万多士兵击溃击散是不现实的。
如果加上不知真假的坏消息呢?或许还有可能……
至于其他的信息,想必赵俨也不会说什么,特别是曹军现在真正的动态,他们绝不会说,至于南边的消息,真伪难辨,等传递到赵俨这里,再告诉自己的时候,李承可以保证黄花菜都凉了。时效性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今日其实没有讨论什么别的,而是互相试探了一些对方的底线,想要让出襄阳城,李承已经说过了不可能,不过南乡郡的谷城本来就是要舍弃的,无论大军是不是继续驻守还是南下迅速回援,北边的据点只要守住一個就行。
甚至在李承的角度看来,东三郡也是鸡肋一般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的地方,如果必须要退守襄阳这么一个点,那么汉水一线的上游是否需要存在就值得商榷了,如果接下去刘封不来,东三郡封闭一些,曹军也不太容易伸进手去,如果刘封来了,那么说不得,还是要把这里也抛弃了。
南乡郡虽然必须要放弃,但是李承却开出了极高的价码,还有于禁一些俘虏的归还问题,两下吵了许久,大概率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意向,李承是不想把那些将领,尤其是七军里的中层将领归还的,这些人都是骨干精英,日后心思定下来,能够彻底投降,就算是交给他们一些新兵蛋子,李承刚要准备起身,出去和关羽汇报,外头突然响起了嘈杂声,似乎有人呼喝着说什么,过一会,苗乙在外头喊着,“大郎,中郎将来了!”
听着声音的确是关平,李承告罪出来在外头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赵俨竖起耳朵其余的都听得不真切,只听得李承惊呼一声,“怎么如此!”随即声音又低沉了下来,只听得外头寒风簌簌,过了一会,李承进来,有些歉意地告诉赵俨,他的神色淡然冷漠,“今夜将军不得空召见了,请议郎回去等候。吾会再派信使前来和君会商。”
“这深夜之中,还有什么要紧事?”
“自然是不能告诉议郎,”李承笑道,“无非是军中有些不安稳罢了,小事情,议郎若是信不过在下,那么先等一等,明后日定下来章程了再做决定;若是信吾,今日就可以先放回一部分人,嗯……二百人,如何?”
赵俨当然是相信李承,甚至说他还有些忌惮李承在这里的把控能力,这一次的交谈成果有一些,但是并非赵俨所想要的,不过这人能先放回部分以表诚意,也是好的。他起身,“既如此,吾就返回了,此事若是议定,请履约才好。”
“自然,自然,”李承笑道,“只要是贵军给一些粮草,吾自然就按照约定,承诺过的尽数发回。”
“议郎不要让吾失望,”李承送赵俨去了码头,一路言笑晏晏,“明日二百人就会送回到北岸去,如此交给了汝,乃是为表吾之诚意,两国交战,可无论如何,若是能够不打,自然还是和为贵的好。徐将军之心,关将军自然明白,不然也不会轻易就交出了阳陵坡,以全将军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