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李承看向了张郃:“儁乂将军以为如何?”
张郃微微沉默,旋即说道:
“后勤之事,李都督乃是大汉最精通之人,昔日丞相第一次北伐,供应陇上数万大军征战,粮草供给无忧,如今有这行军粮准备妥当,想必不是什么问题。那这一次作战所需要的军备之物,可算妥帖。此外,若是有赏赐,是否需要提前拨下?”
他倒也不完全只是对于上级阿谀奉承,对于李承的赞许之外,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个见解,那就是无当飞军的这些南中各蛮夷部落的武士,可不是只发给粮食和武器就足够的,他们更需要赏赐。
也就是说,在大军开拔之前,赏赐必须到位,这件事倒也不算复杂,特别是刚才有一波人已经提前闹过了,对于此事,李承也颇有准备。
“按照骠骑将军在南中的赏赐比例,又多加了二成,不过不能随身携带,毕竟我们出动人马征战,讲究的是快,这些赏赐之物若是带在身旁,必然会影响速度。”
“无论是红玉糖、茶叶或者是蜀锦,可以寄存在汉中的货站之中,也可以凭票直接在南中的复兴号商铺内领取,如此就免了搬运之辛苦。”
张郃点点头,不过李承也提了自己的要求,“儁乂将军既然参与大汉的军务,并且听从我的派遣,那么军纪是一定要遵守的,其余各处人马,军纪无需担忧,只有无当飞军这些人,恐怕桀骜,除去将军之外,其他人不胜服气,故此命儁乂将军为军法官从严处置,此事可行否?”
实际上,军纪严明的角度来说,张郃在曹魏军中做的也是相当不错的,他不贪恋财物,赏罚分明,故此将士多誓死追随。
昔日在街亭战败,被困于陇山之中,他所跟随的百余人马,围困在一处的时候,还是顽固抵抗,誓死不降。
最后还是用了围而不攻的手段,在粮草短缺的情况下,张郃为了保全自身和属下将领,避免多无辜受罪,故此率领人马投降,众人这才保全,可见其得军心如此。
张郃执掌南中,训练出的无当飞军,战斗力一定是不错的,但也正因为这些人毕竟是蛮夷,威威而不怀德,恐怕整齐角度上有所疑虑。
当然,李承现在并不担心这些人会跟随张郃一起倒戈,但适当的监督和提醒还是有必要的,他就怕这些人因为不听从自己的命令而坏了整个大事。
本来在计划之中,并没有张郃这一波人的事情,也不需要张郃出动,但张郃既然已经到达汉中,现在又身处尴尬之境,让他防御司马懿,率率阵上前杀敌,恐怕谁也没有这个胆量,就保证张郃是忠贞不二,毕竟是降将。
可若让他前往诸葛亮那一处,协同作战,区区这 1000人似乎也并不能发挥太大的作用,特别是三处战线,眼下都已经出现鏖战。持续作战消耗战的情况下,一些能翻山越岭的部落武士,实际上并不能起到太大的奇兵作用。
所以这些人必须要用好,他提前就和张郃打招呼交代了自己的要求,张郃起身领命,表示自己要迅速下去威慑那些闹事,并且还要惩罚他们,此外,有关于李承所决定赏赐的事情也要提前告诉他们毕竟这是好事情,好事要早些告诉大家,而坏消息要隐瞒着慢慢说。
李承已经确定今日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大军开拔,黄舍和张郃一同出去,将各处准备的物资一一认领齐全,众人准备各处的事务后,就即刻出发。
赵云望着张郃出去的身影,花白的眉毛不禁挑了挑,“儁乂此人倒是耐得住性子,也不问继之汝要行何事。”
“他是聪明人,知道就算这时候告诉他,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还不如闷声干活更好。”李承拿出来腰间的青釭剑,用软布仔细地擦拭着,汉中冶所产出的刀剑质量不错,不过李承佩戴的还是这一把绝世好剑。
“适才汝问他说是否想回到中原?继之想要做什么?”赵云又问,“就算他能返回中原,恐怕曹魏如今也已经容不下他了。”
曹魏的军纪实际上是三国之中最严苛的一个国家,没有之一。
将士们阵亡,妻子马上改嫁不说,若是真的有将士投降,妻子和子女如果不是被处死,都是要没为官奴,或者是当最辛苦的屯田兵的。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曹魏的人不敢投降、也不敢阵亡的主要原因。于禁昔日被水淹七军,只能无奈投降关羽,曹操怜悯其乃是不得已为之,故此没有为难他的家眷。
但张郃这个人现在的情况就比较尴尬了,他虽然在曹魏的第一次军报之中被证实是阵亡,死于李承之手,刚开始也进行了风光大葬,但两国虽然为敌国,消息却不是完全隔绝的,时间一久曹魏方面也自然就知道,镇守南中的后将军张郃就是那位投降的,曹魏前将军张郃。
于禁投降,那是昔日被迫不得不屈服于关羽的滔天威势,可后续张郃又再度投降,这连续的投降会带来很不好的多米诺骨牌效应,所以张郃的家眷在旧年的时候,其实已经被冷处理,悄悄地看管起来。
只是按照大魏的律例,他们其实或者被卖为官奴,或者直接处死,株连三族是完全可行的,但此事也没有最后推行下去,这些人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似乎如今也无人知晓。
赵云想问这个的话题,实在是好奇李承到底要怎么做?想干嘛?昔日曹魏五子良将已经有二投降大汉,于禁昔日在荆州坐镇,保了荆州数年安稳。
张郃如今年岁比起那时候的于禁,还要更年轻一些,若是其真的返回曹魏,依旧效力于曹叡,只怕是敌我之间的平衡又被打破。
李承没有就此事直接回答,继续擦拭宝剑,青釭剑面上清晰地照出自己的眉眼,他过了一会,反而说起了一些往事:“昔日徐孝直被迫前往许都侍奉曹操,却留下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典故。人若是人心不在,只是出工不出力,只怕人再多也是无用。自然,岳丈的道理很对,就算是我等将张儁乂给高高供奉起来,不让他领兵权,参与曹魏作战,也是一种此消彼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