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士兵其实并不是都能领会复兴汉室光荣梦想和自己的切身关系,他们只需要清楚自己浴血奋战可以晋升涨钱粮,万一不幸阵亡,家中老小也可以免除赋税一定年限,这就足够了。
中军的命令被一道道的传递了下去,诸葛亮的大军最终并未行动,也没有返回汉中,而是继续驻扎在冀县,当然也不是单纯的等待,等待期间消息不断传出,斥候也四处散出试探。
司马懿既已现身汉中,那么陇中道的街亭关或者是南线段谷方向指挥作战的到底是何人,必须要查清楚。
等到各位将领以及官员们各司其职,出去分别完成自己的交代任务之后,诸葛亮独处于中军大帐之中,面对着沙盘上那沟壑纵横、犬牙交错的陇上地形,陷入了沉思。
实际上也只有在这无人的时候,他才会流露出些许猝不及防的无奈以及紧张。
司马懿突如其来偷袭汉中,此事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原本诸葛亮认为北线的郭淮凭借轲比能偷袭之威将魏延部狠狠击退,此事作为司马懿的埋伏之计谋来突然行之,的确有一定的效果,但也因为此事就司马懿的下一步怎么行动,诸葛亮也进行了充分的推演、盘算。
相比较,在荆州那边突然发袭击、围攻襄阳城,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的概率来说,司马懿不会重新再做这样的事情。
排除掉几个不太可能的选项之后,留下最可能的几条线路之中,司马懿的确会想办法来抄自己的老路。
只是诸葛亮估计错了,他以为司马懿会在段谷方向寻找一些另外的通道,特别是魏国在此经营多年,郭淮又苦心经营,结交这些本地部落,若是寻得一些较为隐蔽的通道,直扑上邽。
如此一来,关平腹背受敌,极有可能遭受大败,这也能够逆转陇上的局势。
但他的确没有想到。司马懿居然选了这么一条路,可以说是和自己对着干了。昔日他命令赵云从褒斜道出征,在斜谷口和曹真的主力碰撞了近半个月,以此作为主力,佯攻陈仓方向。
果然,曹真被自己的战术给迷惑,拖延了极长的时间,直到自己攻破上邽之后,他才击退赵云前来支援。
如今没想到司马懿故伎重施,反向操作,在崎岖的褒斜道之中急行军。率领了大部队前来攻打,这不得不说是一招非常大胆的举动。
褒斜道可不是官道,那是用羊肠小径和栈道,还有崎岖的山崖所组成罕无人烟的道路。
汉中之前在对些古道没有进行修缮并且拓宽,以及安排上哨兵、斥候等,也主要是想着不要惊动曹魏方向。
对于这些道路上过于关注,从诸葛亮的谋划之中,有打算在必要的时候再度使用褒斜道,效仿昔日赵云出动兵力的规模,来试探性进攻陈仓。
如果真的有机会攻下的话,那么南线渭水方向的战局就会得到绝对的逆转。
实际上,他让赵云镇守汉中,除了拱卫大本营之外也有再度从褒斜道派遣大军出动,袭扰镇守陈仓的魏军侧后方的意图,只是如今他的想法尚未得到实施,而那司马懿却已经提前从此处攻入,可见,从这个角度来说,司马懿他先下了一手棋,在自己之前了。
被占先了。
帐篷内的空气有些闷热,诸葛亮觉得憋得慌,于是起身出帐透透气去,杨仪从别处回来,刚交代完一些政务,见到诸葛亮的神色微微凝重,眉心微锁,就知道他所表现出来的镇定,其实只是为了安抚外界之人。
作为跟随诸葛亮时间极久的杨仪,很清楚诸葛亮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些真实的情绪。
“继之既已返回汉中,那么那边必然无恙。丞相难道还不相信继之之才吗?”杨仪说着宽慰的话,当然,他内心也是如此之觉得的。
或许赵云在汉中才只是能够防守,但只要李承回去,那么自然会发生发变化,那边有了最大的帮手出现,击退司马懿,或者说最低程度的把司马懿拒之门外——拒之于繁华兴旺的汉中膏腴之地外一定是做得到的。
杨仪以为诸葛亮是担忧汉中的局势,但诸葛亮摇摇头,示意自己绝非,是担忧汉中会被攻破。“子龙在汉中镇守,不需担心其他问题。就算真的有万一不忍之事,天子一样可以返回蜀中躲避,我只是担心继之此人返回,恐怕要闹出其他的事情来。”
杨仪微微一愣,诸葛亮的意思和自己所猜想的难道不一致?“丞相的意思是?”
“继之多才且多谋思,所行之事天马行空,无所顾忌,若只是回援汉中,吾心下无所疑虑,此事必成。”
诸葛亮对于现在大汉的这些栋梁之臣,是心中有数的。所以赵云能够坚守,李承如果在一旁只是出谋划策、协助守好汉中的话,简直是绰绰有余。
但他担心的是李承有其他的想法。“就比如昔日其星夜奔袭返回江陵,截杀吕蒙并且在城楼血战,如此之事,回想起来实在是太过于大胆。”
成了自然是功成名就力挽狂澜,但若是败了,不仅是这些精锐要被尽送葬送在江陵城下。极有可能也会引发更大的风险。
如果按照那时候的局势来看,其实较为稳妥、风险最小的作战方式,或许还是将大军安排在襄阳城中,依靠着这座已经攻打下来的雄城作为依托以此来将大军安置好后,再行打算。
而不是率领精锐前往江陵偷袭,以图挽回局势,另外一面让大病初愈的关羽率领水师大部,拦截归途的孙权,同样透露出一种孤注一掷、冒险押注的作战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