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才派出石苞前来此处协同作战,也不指望这位敌我不分的渤海士人能够起到一个什么突出的作用,他只要帮衬着出出主意敲敲边鼓就行了。
周循听到了这个主意,十分高兴,他这一次挥所带领的人马不甚精锐,但胜在人多,像他们直接去城下送死大部分的人,周循还不是很乐意,但只要负责对于一些泥土、石块等物最大的威胁也就是冒着箭雨上前搬运泥土,这算不得什么呢?
过程是渐进且冒着箭矢风险的,石苞带来了橹车(装有护板的大车)和牛皮幔,这些东西足够让周循部的士兵可以掩护作业,只是速度有些慢。
周循有些着急,现在天色已经很亮了,其他各处的嘈杂声和喊打喊杀声此起彼伏,未曾断绝,自己这边却是默默无言地干体力活在积累泥土,速度不快,而且成效来说也实在太慢了。
“如此未免太慢!接下去该如何是好?只怕是各处都已经攻上城墙了,我还在这里垒土!”
“校尉,稍安勿躁。”虽然李承命令要今日攻下城墙,不过石苞认为这很难完成,倾向于认为此事不可能,石苞自然就存了一点点的拖延之心,再加上石苞本人就是立场不分明之人,故此,就算周循很着急的望着他,希望他再给自己出主意,石苞也还是摇摇头,
“校尉的任务就是在此地拖住守城的士兵,不要让他们放心此处而去往其他方向支援,牵扯他们在此就可以了。”
言下之意,你这里根本就不是主力,嗯……自然就不要花太多的力气去折腾了,只要把这个城门的人给牵扯住就是大功。
周循这个人虽然是肤浅了一些,可绝不会是不想建功立业苟在这里,听到石苞这么说让自己偷懒偷懒,他反而有些不以为然,“凡行军作战,自然要以取胜为上,吾等虽然并非精锐,但人数不少,必定要可以发挥作用。”
周循也带来了三千人马。这些人数再加上李承所派给负责运送物资和干体力活的府兵和民夫,浩浩荡荡竟然也有六七千人的样子,从外表上很容易吓唬到人。
周循将队伍尽数都放了出来,除了一部分的人在靠近城墙的位置站定,在木板和大车作为掩体后面射箭予以回击,并且压制敌人的火力,以确保自己的士兵在城下堆土的时候减少伤亡损失外,其他所有的人分别轮流上前,在城下垒土,不多会,竟然就在城下堆起了一个小小的缓坡。
那缓坡并不是特别的高,也只是一丈左右,但足够让城墙上的曹魏士兵惊慌失措了。
这里采用了加高的方式来靠近城墙,而在其他的地方则用了筑丘来变化了进攻的方式,这一次。
合肥城墙上的魏军,看着那道在晨雾中一天天“长高”的土堤,起初是嗤笑。
“吴狗这是要当田鼠,打洞种地不成?”一个老兵啐了口唾沫,看着远处蚂蚁般蠕动的民夫和橹车,语气轻蔑。
土堤推进得极慢,在强弓硬弩的射程边缘试探,像条胆怯的土黄色巨虫。
但嗤笑很快变成了不安。
土堤不是一条,而是三条,像并行的巨蟒,缓慢而固执地蜿蜒逼近。它们彼此间隔,又相互呼应,任凭城上箭矢落下,也只能钉在那些移动的橹车厚板上,或插入湿土中,难以阻挡那无声却磅礴的推进势头。
吴军的弓弩手开始登上土堤前沿筑起的高台,箭矢从几乎与城头平齐、甚至略高的位置抛射过来,原本安全的垛口后方,开始出现伤亡。
恐惧在第二天破晓时分达到顶点。
那天雾气稀薄,晨光惨白。守军清晰地看见,中间那条最高的土堤顶端,赫然立起了一座木制望楼,比合肥城楼还要高出半截。
望楼四周蒙着生牛皮,顶端飘扬着刺眼的“诸葛”帅旗。几个小黑点——显然是吴军的观察哨——在里面移动,拿着某种反光的器物,朝着城内四下照看。
一瞬间,城上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被彻底剥光的羞耻与寒意。
粮仓的位置、水井的分布、士兵轮换的通道、乃至将领的旗号……所有他们赖以隐匿和机动的细节,似乎都暴露在那只高悬的“眼睛”之下。
“射!给我射翻那鸟楼!”督战的校尉嗓音变了调。
床弩的巨型箭矢呼啸而出,狠狠钉在望楼厚重的护板上,深入木中,却未能穿透。火箭紧随而至,大多被浸湿的牛皮挡开,冒出阵阵徒劳的青烟。那望楼岿然不动,沉默地俯视,比任何呐喊冲锋更具压迫感。
更糟的还在后面。土堤后方,伴随着绞盘沉重的呻吟,投石机的长臂缓缓竖起——那不是轻型器械,是需要坚固地基的重型砲车。它们被直接在土山平台上组装,射程和威力将得到恐怖的提升。
守军仿佛已经能想象,不久之后,燃烧的巨石和生石灰罐,将从那里越过城墙,直接砸进街市和营房。
原本坚不可摧的城墙,突然显得如此“低矮”。空间上的优势,正在被对手用泥土和木头,一寸寸地夺走。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中蔓延。他们不再嘲笑,而是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死死盯着那三条土堤又向前爬了多远,土山上的工事又多了什么。睡觉时,都感觉那只高悬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自己。
许多士兵开始下意识地佝偻身体,紧贴内侧墙根行走,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无处不在的视线。
合肥的城墙依然厚重,但守军的心理防线,却随着那不断长高的土山,出现了第一道深刻的、名为“绝望”的裂痕。
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攀城的敌军,而是一座正在缓慢倾覆过来、要将他们连人带城一同掩埋的山岳。
这是一种很大的心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