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为自己的头脑感到自豪。”
休伦露出了一道近乎嘲弄的笑容:
“但你,你这异形,就算是个蠢货也能看出你不是他。”
“你假装自己是人类帝皇,我只看到了一个寄宿在异形躯壳里的丑陋亚空间生物。”
“你这未蒙受启迪的愚人,他就是我的亚乃多,我的神,你从未亲眼见过他的身影,又怎知这不是他?”还未等那异形开口,近乎癫狂的珞珈就开口说道。
“我未见过他......我也不认为他和国教宣传的一样完美无缺,我觉得他也的确有可能是个无耻、下流、有诸多缺陷的混蛋。”
“但我相信他绝不卑贱,我从黑暗灵族口中打探出过黄金王座的真相,我不相信能坐上那个王座的人,像是你这副模样。”
面对休伦那充满怀疑和厌恶的目光,那异形的面容没有任何动摇,祂轻轻张开嘴:
“你当过诸神手中的棋子,你不久前向基里曼表示过臣服,你也曾顺应过阿巴顿的命令,你有如此灵活的身段,为何现在不乐意同我合作?我能达成你的目的,我能毁灭帝国,帮你完成复仇......”
休伦的目光同那双犹如杏仁一般的眼眸交错在一起,
休伦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燃烧、火焰、毁灭、愤恨。
“.....好像的确值得考虑。”休伦沉默了一会,思索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那异形松开手,放开了休伦。
“不过在此之前,你能先治好我的手吗?”休伦挥了挥自己那血肉模糊,与金属交错在一起的手:“帮我变回仿生机械手就行。”
珞珈皱紧了眉头,但那异形点点头。
一道稀薄的光闪过,休伦左手重新变回了那只仿生机械手。
休伦意念一动,向黑石要塞下达了砸向这颗星球的命令。
没有收到回应......黑石要塞已经被占领了吗?
休伦有点苦涩但不算意外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乐意臣服于我?”那个异形平静地询问道,但却表露出了真实的困惑:“我以为你是个灵活的聪明人。”
“我一开始只觉得你在假装帝皇,现在看来你甚至连人都称不上,只是假装是人而已。”
休伦讥讽地笑出了声:
“你说我是个灵活的聪明人,不,我是个顽固不化的白痴。”
“倘若我对谁都能卑躬屈膝的话,当初我就该舔高领主的靴子了。”
“基里曼我尚且可以忍受,但我忍受不了你。”
这位大漩涡之主微微攥紧了自己的利爪,他铠甲之下乃是一具残破的身躯,
帝国的惩戒摧毁了他的小小王国,焚烧了他的巴达布,摧毁了荆棘宫,甚至连他的躯体都在热熔的咆哮下被摧毁了大半,
他曾经想要保护他的战团、他的国度、他的人民,他坚信着保护人类的理想,但高领主的蠢货们最终摧毁了这理想,也摧毁了他的身躯,
当年他只剩下二百个星空之爪,和一副垂死的身躯,
但他没有屈服......他鲁夫特.休伦就是这样的,顽固不化,绝不去死,
他可以向基里曼卑躬屈膝,可以在诸神之间周旋,但有一件东西是他绝对不愿意臣服的,
那就是死亡本身。
“我看得出你的内在是什么。”
“你觉得自己是在代替银河中的芸芸众生向这个世界复仇吗?”
“我不认为这叫复仇,我要的是敌人的失败和我自己的胜利。”
“我要我的敌人毁灭,但我不要我自己的死亡,我要挣扎着活下去,一次次积蓄力量,摧毁我的敌人,我要的不是和我的敌人一同走向死亡,我要的是活着在仇人的尸体上狂笑,因为只有这才叫真正的复仇。”
“而你那只能叫怯懦,胆怯到不敢在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怯懦。”
“多么卑贱啊......”
休伦目光看向那异形的目光嘲弄又戏谑。
“我有一千种方法可以奴役你。”那异形俯视着休伦说道。
“那你去吃灵族的屎吧。”休伦唾骂了一声,吐了一口唾沫在那异形的脚边,用手势表示了自己对他的诅咒。
异形面不改色,只是将手盖在了休伦的脸上。
鲜血缓慢地从这位大漩涡之主的脸上渗了出来。
.......
“和大漩涡内的星语通讯仍然保持着,休伦说愿意在不久后前往马库拉格之耀号向我表示臣服。”
“他太着急了,没有一个合格政治家应有的周旋、迂回、谈判和讨价还价。”
“和你猜的差不多,看来红海盗已经沦为那个所谓灭绝天使的奴隶了......我本以为休伦不会臣服。”
“当然,他可能的确没有屈服,但仍然被操控了。”
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罗伯特.基里曼微微摇了摇头,冲着自己面前的周云说道。
“我用了对错占卜仪,确定他们借着大漩涡这个裂口逃进了亚空间之中。”
“他们的目标呢?或者说,我们的目标呢?”
周云睁开了眼,似乎是刚刚从休息中缓过来,
他靠着一场极限的交易完全夺回了人性,但与相对的,精神上的疲惫感与紧张感也回来了,
他微微伸出手指,搓了搓自己的鼻子,
“如果不是害怕我们去了二十二世纪后还要继续加班,我真想去直接把加班之神卖给未来百货商店,让加班这个概念在银河中消失。”
“亚空间里还有加班之神?”基里曼愣了一下问道。
周云用怪异的目光瞥了一眼基里曼,坐在周云身旁的圣吉列斯嘴角不禁划过一道微笑,莱恩皱了皱眉,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和基里曼稍拉开了一些距离。
“亚空间里什么都有,一次奇思妙想,一场幻觉,一个集体幻想,都可能在亚空间中产生波澜,诞生实体。”
“只是它们的力量太过稀薄,很快就会溶解在亚空间之中......而那些较为强大的存在,那些不同信仰中诞生出的‘神明’们,它们依赖着人们的信仰与记忆存续,可当它们被遗忘,指向它们的信仰不再足够有力量时,它们就会消亡。”
“亚空间中偏偏又没有时间,在此刻死亡就意味着在过去的每一个时刻都死亡了,一些因果会因此破碎,一些过去会因此改变。”
“那些已死的诸神会卷着那些破碎的因果,与曾经构成它们,如今却不再活跃的亚空间部分,一同沉入亚空间的深处,沉淀为一团团冷凝的世界。”
“如今,伊莎也沉入了其中,连带着曾经培育了整个银河生命的古圣神器生命之树也沉入了其中。”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让象征着万物之死的黑暗之王死而复生,那就也只有孕育所有生命的生命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