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仅仅是为了扰乱一切,趁机逃生吗?
莫塔里安看着桌上不断摇晃、摆弄的骰子,愈发感到了不安.....
然后,片刻后,莫塔里安缓缓抬起了头,眼神中同时带着愤怒和恐惧。
利斧在顷刻间被烈火焚烧殆尽,黑色的火苗如此锐利,如此致命,身着肮脏绿色动力甲的瘟疫战士们倒在了灰白的麦田之中,
灰白的麦田在地上化作灰烬,少女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身为死亡守卫领主的佩伦塞弗利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的畏惧,
这个少女忽然出现在了他庄园的麦田之中,出现的一瞬间就点燃了这些来自巴巴鲁斯麦种谱系的灰白色作物,
这让佩伦塞弗利感到了愤怒,他不是一个经常动怒的人,连庄园中的未变者们时常感叹他们主人的温和,
但这些麦子,这些从他身躯中产出的麦子,是他对巴巴鲁斯那颗苍白星球的怀念。
但田地间劳作的瘟疫行尸们像是得了倒伏病般一群群倒下,那些宣誓效忠于他的瘟疫战士被少女轻而易举地烧成了灰烬,
甚至连佩伦塞弗利都无法抵抗少女身上传出的那股寂灭的力量,他那把使用了万年,蒙受了无尽恩赐的利斧被轻易摧毁了。
他应该逃走......
佩伦塞弗利被麦子的根系占据了大半的脑髓中,蹦出了这个想法,
没有什么意外的,苟延残喘不正也是慈父之道吗?
这一万年间,佩伦塞弗利自己不也是在苟延残喘吗?
外界常常有一种误解,认为他们死亡守卫全都是被纳垢的瘟疫整坏了脑子的蠢货,连自己身上的畸变都看不清,
但万年是一个很长很长的瞬间,总会有这样几个瞬间,死亡守卫会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畸变,看到身上的脓疮和裸露在外的内脏,
可那又能如何呢?
稍微迟钝一些,稍微愚笨一点,难道不是更幸福吗?
所以,继续苟延残喘......
佩伦塞弗利有点僵硬地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那些效忠于他的死亡守卫已死伤大半,但站在他身后的不只有死亡守卫们,
还有那些在他的庄园中,充当着农民的未变者们,
他们身上穿着粗糙的制服,黏在或壮实或瘦小的身躯上,灰白色的皮肤上有一些狼疮或者疖子,但比起一些生活在更肮脏巢都世界的帝国居民来说,他们还是蛮正常的,完全可以被称之为人类。
他们手中握着农具,砍刀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和死亡守卫们站在了一起,
他们其实没有很多想法,佩伦塞弗利能理解,他们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家园而已。
就像是当年他们之所以追随莫塔里安一样。
佩伦塞弗利微微有些恍惚,那盘在他额头上的麦穗将根系更深地刺入了他的脑髓中,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被唤醒了。
他想起了这股缠绕在他额头上万年的麦穗从何而来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回到巴巴鲁斯的时候,迈步在自己昔日出身的村庄附近麦田中时,
他在那里看到了一个正在收割麦子的女孩,年幼的女孩抖动了一下身上的背篓,其中的麦穗轻轻摇晃,像是灰白世界中一缕金色的阳光,
那女孩并不害怕他,当然不会,他是死亡守卫,莫塔里安之子,巴巴鲁斯上一个农民的儿子,
那个女孩从自己背篓中拿出一缕麦穗,编织成了头冠,
她告诉佩伦塞弗利,她在帝国的宣传全息剧中看过,许多阿斯塔特头上都有这种头冠。
佩伦塞弗利想要告诉她,那是桂冠而非麦穗,想要告诉他死亡守卫装甲最好的装饰就是质朴,想要告诉他原体可能会因此生气,但最终佩伦塞弗利还是抱起了那女孩,将她放在肩上,任由她将麦穗带在了自己的头上......
+你不逃吗?+
少女一步一步走向佩伦塞弗利,野火点燃了这位死亡守卫领主的庄园。
“我是死亡守卫。”佩伦塞弗利从一旁的未变者手中接过了新的武器。
+我是死亡+
少女泛着淡淡金色光芒的眼眸看着佩伦塞弗利。
“那对了!”
“我要在死亡面前守卫巴巴鲁斯的人们。”
+他们并非巴巴鲁斯人+
少女微微摇头。
“我分不这么清楚。”佩伦塞弗利含糊不清地说道,
但他那被麦穗根系寄生的脑子却转得飞快,
不能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他相信他和死亡守卫还能坚持片刻,他们是死亡守卫,他们足够坚韧,
然后,那些未变者们必须舍弃自己的家园,他们要逃跑,散在瘟疫星的浓雾中,逃往那些地下城市和其他死亡守卫的领地中,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通报出去,让自己的原体能做好准备。
这很难,但他们是巴巴鲁斯的子民,他们能做到的.......
少女微微抬起了手指,火焰在她的指尖浮现,像是一缕阳光,
如此明亮,如此璀璨,如此炽热,
佩伦塞弗利甚至有一丝恍惚,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女孩背篓里摇曳的稻谷,
像是一整个灰白世界里,唯一明亮的事物。
就像是一缕黄昏,就像是死亡本身.....
佩伦塞弗利几乎是本能地打出了一万年前的指挥手势,示意一部分死亡守卫同他一同突袭,一部分护卫凡人们逃离这里。
他迈出了近乎坚毅的一步,在火之下,他饱受赐福的躯壳竟如此虚弱,顷刻间就被烧去了三分之一,
身边的其他死亡守卫也如灰白的麦子一样倒下。
佩伦塞弗利沉默无声,没有战吼,唯有坚毅的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直到第七步,他冲到了少女的面前,同他一同杀至此处的也仅剩下其他七个死亡守卫,
少女只是手指微微一动,就让佩伦塞弗利的武器化作了飞灰......
+来了+
阴云忽地笼罩住了天空,鳞粉洒落天空。
硕大的镰刀从佩伦塞弗利的身边划过,劈砍向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