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姆斯诞生于一场死亡,诞生于那个见证了荷鲁斯杀死帝皇,又见证了帝皇杀死荷鲁斯之人的死亡,
“洛肯。”
那个名字在萨姆斯的耳边响起,
是的,洛肯,
萨姆斯诞生于洛肯之死,
但在洛肯死亡之前,他就于亚空间了,
是他在63-19的星球上促成了大叛乱的第一步,
也是它在大叛乱结束的那一刻诞生,
洛肯之死闭环了整个大叛乱,而萨姆斯也因此在诞生的那一刻就获得了非同凡响的力量,
它可以肆意穿梭在大叛乱那段时间的每一个时刻,轻而易举地寄宿在其中出现的那些凡人身上,它可以衰老躯体,它可以让自己的声音顺着耳语传播,
但如今,它,强大的它正在被追猎,
萨姆斯逃进了那些关于大叛乱的深邃事物之中,因大叛乱而产生的情绪在这片亚空间中回荡,时常有可怖的存在诞生又死亡,死亡又诞生,
它从艾森斯坦号残骸的投影旁逃过,它穿过了法尔之战中燃烧的舰船,它看到了西西弗姆号穿过下降之道,它绕过了伊斯特凡三号上的血腥厮杀,
但祂,祂仍然在追逐着萨姆斯。
“洛肯。”
祂的声音紧随在萨姆斯的身边。
祂无处不在,从一瞬间迸发的灵感之中,从短暂的饥饿中,从机械轰鸣的动力之中,从片刻的满足中,
祂的影子,祂的圆手,祂的口袋,祂的面容,祂的身躯存在于万事万物,
“洛肯。”
祂在萨姆斯的耳边低语,祂一点点将萨姆斯逼退进角落之中,
萨姆斯哀嚎一声,身影一动,急忙钻入了一段沉在亚空间之中的破碎时空中,
这是一片记忆,一段经历的回响,沉在亚空间中,被赋予了时间与空间,成了一片狭隘的小世界,
但足以容纳萨姆斯,
萨姆斯在这个小世界中获得了形体,它蜷缩着脊背,颅骨似犬,利爪狰狞,手持弯刃,恍若一头从死亡中钻出的地狱犬,
萨姆斯急匆匆地环顾四周,这个由记忆沉淀成的世界只是一个中转站,萨姆斯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这段记忆,跳转到荷鲁斯大叛乱的某种时间点中,以此来逃脱那尊神性无孔不入的追猎,
很快,萨姆斯确定了这片记忆所倒映的位置,
是泰拉,
泰拉皇宫中的授勋广场,
一层薄暮的阴影正覆盖在这座广场上,那些铭刻着誓言的铸铁柱上一个个已被完成或被尚未完成的誓言在稀薄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在更远处,阳光尚未洒下,白昼与黑夜清晰分明,
这里是大远征开始的地方,人类重新开始征服星海的起点。
萨姆斯僵在了原地,它感到了恐惧,
害怕会忽然有一个身着金甲的巨人冒出来,拿着燃火的直剑砍下来。
但好在这一切没有发生,
萨姆斯注意到了在天穹之下矗立着二十尊雕像,
那是用彭忒利科斯山最后残留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原体雕像,
其中两座被移走,九座被白布盖上,仿佛要掩盖已发生的背叛一样。
萨姆斯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说明他没有钻错记忆,这是大叛乱时期的记忆,
他现在需要在这个记忆中找到一个人,然后钻进那个人的体内,顺着记忆附身在大叛乱时期的那人身上。
但他暂时还没搞清楚,这是谁的记忆。
“黑骑士。”
“狩猎他。”
“把洛肯带回来。”
萨姆斯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又听到了,那个神性的声音,
为何,为何在这不知道属于谁的记忆中,仍有他的声音。
“这是我的记忆。”
机械的传动声,蒸汽的刺啦声,呼啸的电流声交织在一起,共同组成了铠甲的碰撞声,
萨姆斯僵硬地扭过头去,
凉风自尚未被阳光照耀的阴影中吹起,卷着旧日的尘埃如丝绸般飘动,雕刻、抚摸、勾勒出那道身着漆黑铠甲的身形,
那是一个骑士,一个阿斯塔特,身着黑甲,披着罩袍,头盔上盘着一圈金色的桂冠,明亮如用阳光雕刻而成,
其手中的剑刃亦是黑的,犹如用烟、用墨、用夜色锻造成的。
他轻轻活动着身躯,似乎在适应着自己的身体,
他每一次活动,萨姆斯都感到心惊肉跳,
萨姆斯能看得出他身上积聚着何等可怖的事物,
一种意志,近乎无限的意志,诞生于人的渴望,孕育出战争之中,
一种冰冷,近乎纯粹的兵器,诞生于帝皇之手,磨砺于背叛之中,
一种仇恨,近乎漆黑的太阳,诞生于叛徒之罪,锻造在生死之间,
“洛肯。”
黑骑士看着萨姆斯,声音轻而冷,像是机械声,像是从过去传来的回响,
“我还记得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时所说。”
“远征永远不会结束,星空是无尽的,我们对它的欲望也一样。”
“在遥远的未来,只有战争。”
“如今看来,一语成谶。”
“不,你不可能还活着。”萨姆斯倒吸了一口冷气:“甚至连灵魂都不该存在,应该一并沉入了那颗漆黑太阳才对。”
“我并没有灵魂。”
黑骑士如是说道:
“我只是兵器,我只是剑。”
萨姆斯浑身一阵,恍然大悟,它看到了,在黑骑士的盔甲下根本不存在一个人,只有机械本身、只有武器本身。
“你不是他,你是个机魂,你是黑剑吗?”
“我就是他,他曾怀着仇恨千万次打磨我,他为我磨利剑锋时将自己的精神一点点打磨进了塑造我的金属中,我是他的仇恨,他的冰冷,他的希望,他的热情,他的勇气,他的渴求。”
“他一清二楚,他同我一样,我也同他一样,我们都是剑,是武器。”
黑骑士步步逼近。
萨姆斯却只能颤抖着吐出那黑骑士的名字,
“西吉斯蒙德。”
黑剑应声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