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压在整个世界之上,凛冽的冰霜在脚下蔓延,与灰蒙蒙的铅云一同延伸向那肉眼所看不到的世界尽头,
如斯景象,甚至让荷鲁斯产生怀疑,怀疑这满是冰与雪的世界,是否真的存在尽头。
那小小的身影浸泡在漫天风雪之间,黑褐色的发丝随风飘动,纤薄的亚麻色袍子被雪花染湿,祂赤裸的双足踏在微融的雪地上,积雪与冰面因少女炙热的体温微微融化,
荷鲁斯望着那在暴风雪中的身影,不禁有些微微出神,
他被祂从黑暗之王的祭坛上拖出,从碎裂与死亡中被重塑,拽回到了物质的宇宙之中,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那纤细的少女,
荷鲁斯当然立刻意识到了那就是自己的父亲,只是变化成了另一副形态,栖居在了另一具身躯之中,
但说实话,荷鲁斯的审美让他不太能理解父亲选择这样一副雌性身躯的必要性,
祂太柔弱了,太纤细了,不够健壮,不够有力。
可现在,当荷鲁斯看到自己的父亲顶着纤细的身躯在风雪中前进的时候,荷鲁斯却莫名地有些能理解自己的父亲了,
在旧夜的风暴前,自己的父亲何尝不是将自己拘束在了一具狭窄的身躯中,如这般前进呢?
荷鲁斯从黑暗之王中分离出来,比过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更了解自己父亲的本质,
自己的父亲就是黑暗之王,世界注定的毁灭者,
但祂又是如此的高贵,宁愿拘束自身,舍弃自己的天命,也要保护人类,率领人类,统治人类,
一想到这里,荷鲁斯就感到深深的愧疚,
诸神的蛊惑蒙骗了他,让他掀起了那场可悲的叛乱,让他如一个小丑般伤害了自己的父亲,
如今,自己的父亲再次选择承担起自己注定的命运,荷鲁斯对此唯有炽热的忠诚。
荷鲁斯浸泡在黑暗之王体内时,已经看到了,
黑暗之王在不远的未来诞生了,
祂的诞生已是必然,宇宙的毁灭也已注定,所有痛苦、悲伤与罪孽都将结束,
但在这个过程中,诸神势必会反抗,用尽种种极端的手段,将注定的毁灭拉长,变成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处刑,
银河中的众生已经承担了太多苦痛了,没有必要再让他们继续承受这样的折磨了。
就在荷鲁斯愣神的时间里,少女的身影已经在雪中变得略有些稀薄了,
荷鲁斯急匆匆上前走了几步,赶上了少女。
+你在思考什么?+
少女没有开口说话,但荷鲁斯仍知晓了祂的问题。
荷鲁斯迟疑片刻,
“我感觉这里像是芬里斯。”荷鲁斯选择了撒谎。
这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的谎言,
少女带着荷鲁斯穿过了数个恶魔世界,途径了纳垢的领域,找到了这颗浸泡在亚空间深处的冰雪世界,
但荷鲁斯并不知道他们踏上这个世界的理由。
+是的,这里同芬里斯几乎一模一样。+
+我曾从这里借到了一个古老神性的力量,冈格尼尔,百发百中之矛,永远追逐事物的真相,也是狼之毒。+
“.....酒神之矛?”荷鲁斯的声音微微拔高,隐约意识到了少女说的是什么。
+正是,无论是酒神还是日神,皆是用此处或类似此处的力量所塑造。+
+大约在黄金时代,人类在时间、空间、维度以及亚空间技术上都取得了莫大的成就。+
+于是人类察觉到了过去与现在的矛盾,意识到许多过去曾被埋葬,许多旧的存在曾被舍弃。+
+荷鲁斯,有许多存在曾被众生信仰,但众生却将之遗忘,而在亚空间.....遗忘本身就意味着死亡。+
+这种死亡不单单是当下的,更是跨越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那些曾象征着他们存在的事物也会随之消逝,时间线就会这样悄无声息的改变。+
+许多古老的旧神,我还能说出他们的名字,但你们却已经做不到的,在你们的视角中,祂们的的确确从未出现过。+
“我不明白,父亲。”荷鲁斯露出了稍显得迷茫地表情。
+马拉、奥鲁米纳斯、阿瑞安卡、索尔坎、道拉、无名造物者、阿玛.耶.格兰,这些皆是曾经存在于亚空间的神性,但他们现在、过去和未来都从未存在过。+
“我仍不明白,父亲,这和我们脚下的星球有什么关系。”
+诸神的死亡与凡俗之物不同,他们是一种变形,一种状态,一种更漫长的冬眠与沉寂,就像是一片浩瀚的大海,其不再有浪花掀起,不再能被人观测到,但他们并不是消失了。+
+海依旧在那里,那是诸神的尸骸,与其他被遗忘的事物、被舍弃的事物一同相互堆叠、沉淀,沉积在亚空间的最深处,便有了我们脚下的这些事物。+
+这里是被遗忘诸神与被舍弃之物的坟场之一。+
“可这与芬里斯有何关系?”荷鲁斯愈发觉得眼前的星球像是芬里斯了。
+鲁斯正好被送到了芬里斯,一个属于群狼的世界、一个祂的天赋与基因无比契合的世界,一个古老传说与故事都变成现实的世界,一个与他如此吻合.....甚至可以说是方便的世界,你难道从未觉得奇怪过吗?+
+鲁斯与这里同源,芬里斯与这里同源+
+黄金时代的人类挖掘出了坟场中的一颗,试图将之复活,其产物就是芬里斯。+
+而鲁斯的本质,就是那冰与火神话复活试验场的产物。+
+祂不是漂流到了芬里斯,而是被召唤到了芬里斯。+
说着,少女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脚下厚重的积雪,
祂微微蹲下身来,伸出手扫开了冰面上的积雪,厚重冷凝的冰面之下隐约透出了一些事物,
尸骸.....
荷鲁斯站在一旁,也看到了那沉积在冰霜下的尸骸,
那是一具独眼、憔悴、胡子苍白的老者尸骸,下半身似乎被一只体积庞大的野狼咬断了。
“这是?”
+一尊旧日的神性,尚未被真正遗忘,但也已死了。+
少女微微摇了摇头,重新站起身来,
+不在这里。+
+我们要尽快离开了,我担忧祂已察觉到我在这里。+
“我们在经过纳垢恶魔世界的时候留下了痕迹,纳垢可能会察觉到我们的行踪。”荷鲁斯认可地点点头。
+我并不担忧纳垢。+
少女轻轻扫去了发丝间的雪花,
+我只担忧周云。+
“......我对那位并无太多了解。”荷鲁斯微微垂手说道,
祂的目光有点变化,
少女刚刚的声调有些微妙,
似有些回忆,有些熟悉,有些哑然失笑,有少许荒谬,
仿佛一个祂很熟悉、祂很喜爱、祂无法想象会成为敌人的人,成为了祂的敌人。
+祂是哆啦a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