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鲜血从科拉克斯的手中流淌而下,那些盘踞在四周的阴影微微蠕动着,
翠色的生命力在他的灵与肉中流淌着,帮助着他在死亡中寻得生命的力量,
死亡,死亡是一个多么甜美的词汇,
倘若一切归于死亡,所有的悲伤、忧郁、痛苦和过错都将归于寂静的阴影,人与人之间将不再有壁垒,而是归于绝对的平等,
但科拉克斯无法接受自己已死子嗣们的渴望,
死亡的确诱人,但这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比死亡更高尚,
他想起了那些熔炉边的工人,那些深邃矿场中的矿工,那些巢都深处的居民,
他曾在阴影中注视着他们,悄无声息地看护着他们,
他们生活在一个更艰辛的世界里,承受着非人的压迫,覆盖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科拉克斯相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仍然保持着生的渴望,
那股渴望是炽热的、温暖的、灼热的,
既然他们都不曾放弃生的希望,那科拉克斯......一个远比他们要强大得多的人,又怎么能代替他们放弃生的权利呢?
科拉克斯柔声细语,用阴郁的声音拒绝了子嗣们的恳求,
他允许自己迈向死亡,用死亡向那些已死的子嗣们赎罪,但死亡不属于更广大的人们,
阴影之中开始躁动,科拉克斯听到了利爪交错的声音,听到了羽毛相互摩擦的声音,听到了子嗣们畸形扭曲的低吼,
他感受到了那颗垂在阴影之中,以死亡为名的恒星正在轻微地颤动着。
“如果你们憎恨这个世界。”
“那就请你们在憎恨这个世界之前,先憎恨我吧。”
“把死亡给我吧,我的子嗣们,正如我曾将死亡施加于你。”
说罢,科拉克斯缓缓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卸下了一切的防备,缓缓闭上了全黑的双眸,将自己的一切呈现给无边的阴影,
他的眼角流淌下了殷红的泪水,他坦然接受了死亡的命运,只是为心灵深处漫长岁月积攒的痛苦、哀伤与自责而流泪,为许许多多他年幼时曾许诺给人们,但最终没有实现的梦想而垂泪。
阴影在逼近,死亡在逼近,那些他已死的畸形子嗣在逼近,
科拉克斯扼住住了身体的本能,等待着那些子嗣用利爪撕开自己的咽喉,宣泄他们正当的愤怒,
正是科拉克斯的愚蠢导致他犯下了罪孽,让他们畸形着降临在了世间,也是科拉克斯最终处决他们,
他们当然理应感到愤怒,也有权向科拉克斯复仇......
利爪轻轻划过科拉克斯的脸庞,没有划伤他那苍白的皮肤,只是为他轻轻抹去了眼角的血泪。
父亲。
畸形的声带中传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但科拉克斯却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父亲。
他们轻声说道,他们张开了扭曲的手臂,温暖的鸦羽轻轻覆盖在科拉克斯的身边,纤细修长又苍白的手臂触碰着原体的铠甲,怪诞胸膛中的心脏炽热地跳动着,传出分明是属于人类的心跳声。
他们支离破碎的声音逐渐汇聚成型,在科拉克斯的耳边成型,
“父亲,在爱这个世界之前,我们就已爱你。”
声音轻柔地像是阴影,缓慢抚慰着科拉克斯满是阴郁的内心:
“阴影之父,请勿愧疚,您的阴影从不曾具有死亡的冰冷,您的阴影温暖如炉火......”
“.....请您保持这份温暖,驱逐阴霾.....”
阴影之中的声音逐渐散去,只剩下那些被科拉克斯亲手终结,但却从未耗尽的忠诚的生命力存在,流淌在科拉克斯的血与肉之间......
“腐败之神。”马卡多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幕,咀嚼又呢喃着那个名字:“亦是生命之神。”
马卡多偏转自己的目光,看向最后一团,象征着康斯坦丁.瓦尔多的那团影像,
一缕鲜红正在上面燃烧。
血在流,
康斯坦丁.瓦尔多看着日神之矛上流淌下的鲜血,
这把染着鲜血的长矛乃是帝皇亲手所铸造的神器,
它的姊妹武器乃是曾被黎曼鲁斯所挥舞的酒神之矛,
被那把酒神之矛所贯穿之人,将不得不直面自身的一切真相,
而与之相对的,康斯坦丁.瓦尔多的日神之矛,则可以让康斯坦丁.瓦尔多自己,看到被矛头贯穿之物的一切真相,
所以,当他杀死那些禁军时,康斯坦丁.瓦尔多也看到了他们的一生,他们的所有,
甚至可以说,他们来到了康斯坦丁.瓦尔多的身躯之上。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康斯坦丁.瓦尔多?你背叛了吗?”
“你想要做什么?你要犯下什么样的过错?”
那些禁军临死最后一刻的想法在他的心底里回荡。
“是啊,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祖部长站在康斯坦丁.瓦尔多的身边,向着这位禁军统领询问道:“帝皇最忠诚的护卫,到底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居然杀进了帝皇的王座之前,将矛头指向了人类帝皇?”
康斯坦丁.瓦尔多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因为恐惧。”他低声回答道。
恐惧,赤裸裸的恐惧,当他在复仇之魂号上亲眼见证了那颗漆黑太阳的升起,通过日神之矛看向了遥远的未来,看到了无边的黑暗、毁灭与死亡,看到了人类帝皇本质的一瞥。
祂,那个名为帝皇的存在,祂究竟是什么?
比未知本身更恐怖的是,意识到了未知的存在。
康斯坦丁.瓦尔多就像是山洞中的原始人,曾经遥望着山洞外的黑暗,只是觉得黑暗就是黑暗,
但在复仇之魂号上,他得以瞥见黑暗中的一缕,看到了那黑暗中野兽的分毫,知晓了黑暗中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康斯坦丁.瓦尔多无法遏制这恐惧,
曾经熟悉且充满理性的幻梦崩塌了,恐惧驱使着他去解开混沌狂乱中的未知,
而他恰好有解答这未知的工具,
日神之矛,
倘若用日神之矛刺穿人类帝皇的躯体,
祂便可以亲眼确认帝皇的本质。
康斯坦丁.瓦尔多的身躯因畏惧而颤抖,
一万年前,他真的向帝皇挥下了日神之矛,他看到了帝皇的本质,
他宏伟、庞大、可怖、暗淡、死寂、扭曲的本质,那颗比一切都要庞大的漆黑太阳,
而自己则像是坠向那颗黑太阳的一只小小蚂蚁......
过去的十个千年里,每一个无法入眠的夜里,康斯坦丁.瓦尔多都在颤抖,都在恐惧,都在见证帝皇本质的记忆压迫下瑟瑟发抖,
也正是直面帝皇本质的恐惧,驱使着康斯坦丁.瓦尔多逃离了帝国,寻找能杀死帝皇的方法.....
但现如今......
康斯坦丁.瓦尔多看着那端坐在王座上的黑暗之王,炽热又滚烫的光芒辐照在他的脸上,
黑暗之王已死,但死亡本身怎么可能真正死亡?
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状态,一种变形,并非永恒,
祂迟早会再次复苏的,纵使是这场葬礼,这个庞大的仪式也无法遏制住祂的复苏,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