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佩。”那个声音呼唤着佩图拉博。
佩图拉博发觉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像是薄薄的幕布一般褪去了,他从未见过的明亮又洁净的暖光照耀在他的身上,照耀在他的皮肤上,
佩图拉博有些惊异地垂下头,轻微的眩晕感让他所见的一切都变得有些许朦胧,他看到自己身着浅浅的奶油色长袍,裸露出半边坚韧的肩头和如火成岩雕刻而成的手臂,他看到自己穿着柔软的皮革凉鞋,踩在他毕生所见最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之上,
他看不到岁月和生命流逝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了,他看不到混沌在他身上增添的那些污浊了,那些冒着电火花的机械植入物也都消失不见,他的身躯是如此的纯粹,甚至见不到战争留下的痕迹,
他站在这里,仿佛他不是一枚战锤、一个将军、一个破坏者,而是一枚建造之锤、一个学者的领袖、一个创造者,
不可思议.......
佩图拉博这样想到,他微微抬起头,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这样陌生的环境应该让他感到危险......但这里没有,
这里的空气是如此的清新,仅吸一口就让人心灵平静,
佩图拉博甚至不敢呼气,唯恐自己污浊的气息玷污了这似洁净玻璃般的空气,
他稍稍环顾四周,看到他站在一片由梧桐围成的林荫大道,粗重的树木之间夹着许许多多宏伟的雕塑,每一尊都如此的干净,如此的纯粹,在夕阳的光晕下被镀上金色的薄膜。
他本能地开始沿着这大道行走,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一场纤薄的梦上,
他看到了远处白皑皑的雪山,洁白到像是用最精心调配的洁白在湛蓝穹苍上描绘下的一笔,自然而然,浑然天成,
雪山在那垂在地平线上的日轮照耀下微微融化,洁净的雪水流过冷冰冰的山石,划过山间林松,汇入谷中溪水,最终流入大理石堆砌成的引水渠,汇入这座山下之城中,
佩图拉博迈入了这座城市,这城市由他所能想象的,最简约又最美丽的线条勾勒而成,
石膏化作雕塑、粗石堆砌成喷泉、商业大街被金与银修饰、画廊被艺术与音乐点缀,宏伟的宫殿与图书馆交错在一起,这一切都共同诠释着美的意义。
佩图拉博也看到了他所期盼的那些无暇的居民,他们四肢干净,面容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交流中透露着理性和智慧,
他们看到了佩图拉博,向佩图拉博微微颔首致敬,既无失礼也不谄媚,仿佛佩图拉博不是他们的统治者、他们的君主、他们的皇帝或者暴君,而只是他们这些公民中最优秀的那一个,他们尊重佩图拉博,不来自于血缘、暴力或权力,仅是因佩图拉博的才能。
“阿佩。”那个声音还在呼唤着佩图拉博。
佩图拉博没有拒绝那声音的呼唤,他看到了那城市中的一座小小公园,看到了在溪水边的一座凉亭,
那个他所期盼见到的女子,正坐在凉亭之中,看着佩图拉博。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阿佩。”
那个女子看着佩图拉博,发出了一声带着悲伤与绝望的叹息:
“那你真是个最大的傻瓜。”
血在流淌,科拉克斯看着自己指尖的鲜血不断流淌而下,
他像是被阴影淹没了,行走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他是遭到了某种袭击吗?科拉克斯想到......难道是康拉德.科兹?
只有那个夜之主可以如此悄无声息地袭击他,
但这里满是阴影,康拉德.科兹同科拉克斯不同,
阴影厌恶康拉德.科兹,阴影拒绝康拉德.科兹,夜之主从不能潜入阴影,
夜之主的潜行是一种畏惧,声、光、电甚至连阴影本身都畏惧他,避开他。
并且,这里虽然黑暗、阴郁,但却并没有让科拉克斯感受到危险,
反而让他觉得是如此的亲和,
是的,阴影从来不是他的敌人,阴影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家人,是他的伙伴,是他的爱人,
科拉克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阴影中传来的温热、聆听着耳边若隐若现的机械运作声、看着阴影中那些机械与车床的轮廓,
他在一家工厂之中......科拉克斯如此想到。
他开始在阴影中踱步,在工厂间穿梭,熟练而轻盈,
阴影是好的,阴影庇佑弱者,强者在阴影中没有权柄,
在阴影中,只有生在其中、长在其中的人知晓阴影的每一缕触须,能避开其中的障碍物与陷阱,能在阴影中找到自己的同伴。
同伴......
科拉克斯聆听到了,感知到了,
他在这片阴影中并不孤单,他有同伴,同样在这个阴影之中,
他悄无声息走向同伴所汇聚的地方,他翻过了工厂的车床,绕过了流水线,从熔炉旁划过,
阴影像是流水般推动着他,藏在阴影中的工人悄无声息为他指引着方向,
他距离阴影中的那些同伴.....那些子嗣越来越近了,
科拉克斯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子嗣正在躲避着自己,不愿意靠近自己,仿佛恐惧将自己的身影展现在自己的父亲面前,
只有阴影能遮蔽他们的身躯,只有阴影能容许他们的存在,
但他们所信赖的、所依赖的阴影却亲手杀死了他们......
科拉克斯的指尖流淌着鲜血,他的眼中流淌下血色的泪水。
畸变的鸦爪从阴影中伸出,为他擦拭着眼泪,
扭曲的声带传出轻声细语,安慰着他们的父亲,
“父亲,那并非是你的过错。”
“父亲,那也不是我们的过错。”
“是世界不能容许我们的存在。”
“唯有阴影、唯有阴影温暖地怀抱了我们。”
那些声音安慰着科拉克斯。
同时,科拉克斯也看到了,那颗始终垂在这阴影之间的,
冰冷漆黑的太阳,
他许诺将阴影给予科拉克斯和科拉克斯的子嗣,
那是平等的,接纳所有人的阴影,
他的名字是,
死亡。
“你偷走了我的孩子。”
在泰拉滚烫的土地上,在泛着辐射光芒的草原上,在露娜阴郁的光芒照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