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发丝从兜帽下一闪而过,雕刻着双头鹰的权杖像是冬夜未尽时的启明星,明亮却不炽热,
那权杖挡在了荷鲁斯的面前,挡在了黑暗之王的祭品之前,
灵能如潮涌动,小亚细亚的少年被银色的灵能吹起了褐色的发丝,一双眸子已被泪水侵透,
直到命运的最后,儿子不再保护他的父亲,士兵无力保护他们的将军,禁军无法保护他们的君主,信徒不能保护他们的神明,甚至连他自己都背弃了自己,
可一个朋友仍在保护他的朋友,
一个亡灵,一个早已死去之人又一次保护了他。
“他们总爱称呼你为太阳。”
银发少年的声音自风、热、火与死亡中响起:
“可我总是不喜欢这样称呼你的。”
“太阳,多么滚烫,多么炽热,辐照众生却也独占天空,不容众生靠近,不容任何人亲近,只是将手伸向太阳,就要被烧成灰烬,多么孤独,多么痛苦。”
“但你不是这样的,你在我的眼中是一颗星星。”
“你是一颗坚定又璀璨的孤星,自死亡逼近时上升,在阴影与烛火的领域中升起,在一片破败废墟所构成的残酷黑暗中前进,直到升上夜幕,发出一道洁白、纯净、炽热的光。”
“我行在沙漠中,便能在一群灰暗的星中找到你,我行在荒海中,便能在肆虐的风暴中找到你,我行在绝望中,便能在希望中找到你。”
“看着你,便生出了希望,望着你,便找到了方向,凝视你,便有了勇气。”
“在黑暗的渊上,你说,要有希望,于是我便有了希望。”
银发的少年迈出了一步,明亮而纯净的光从他的身上爆发而出,竟硬生生将荷鲁斯逼退了回去,
银发少年的嘴角稍稍露出了一点笑容:
“原来,太阳就是一颗离我最近的星星。”
小亚细亚的少年回首望去,
他看到了,坐在黄金王座上,燃烧但微笑着的马卡多,
他以为他早已不再,但他一直在,
从黄金王座上的马卡多开始,那信念从一个又一个马卡多的继承人身上传递着,在一个个凡人的身上传递着,
他们说,他们是马卡多的继承者,他们不光继承了马卡多的职责,也继承了马卡多的眼睛,
当人们看帝皇如看一颗太阳时,他们看帝皇是一个明亮而坚定的星,
泪眼朦胧,小亚细亚的少年仿佛真的变成了一颗遥远的孤星,自穹苍风野上俯视着满是阴影的沙漠,
直到马卡多踏出了第一步,银发的少年高举着手中的提灯,抬手遥望着天穹,看着那颗遥远的孤星,仿佛看着他就知晓了前进的方向,
然后,人们紧随在马卡多的身后,一同踏上了这片沙漠,追随着那颗孤星,眼中倒映出那道星光,
从黑暗的穹苍上望去,恍若一片摇曳的星海,
从马卡多到提瑞恩,那一道星光始终在他们的眼眸中,每一颗都是一枚灰暗的六等星,但汇聚在一起,却比太阳还要明亮,
看着他们,小亚细亚的少年仿佛有生出了希望,找到了方向,获得了继续前进的勇气,
他们的光芒,顺着马卡多留在帝皇体内的最后一道灵能显现,庇佑着那颗以希望为名的孤星,
原来,星星就是一颗颗遥远的太阳,
“我已称你为英雄马卡多。”小亚细亚的少年眼含热泪,“如今你又一次为我牺牲,我该如何报答你?”
万年前黄金王座上的马卡多只是微笑,
“为什么不称呼我为朋友马卡多?”
银色的星光逼退了荷鲁斯,但不仅仅是这样,
小亚细亚的少年自燃烧着的麦田中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黑暗之王,
他每迈出一步,黑暗之王就削弱了一份,他就强大了一份,
许多已经倒向黑暗之王的侧面因马卡多的出现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们重新选择站在了抗拒黑暗之王的这一边,
马卡多呼唤来的星光亦重新点燃了那颗名为帝皇的太阳,璀璨而坚定的光这样闪耀着,许多绝望的灵魂也再次找回了希望,
比起黑暗之王,小亚细亚少年的力量依旧薄弱,但他也的的确确抵挡住了黑暗之王继续诞生,让飞升之途再次堵塞,卡住。
“为什么?”
黑暗之王面露悲伤,也在一步一步走向小亚细亚的少年:
“为什么要抗拒?我们归根结底是一个人,我对人类的爱与你一样深厚,正因如此我才渴望诞生,向银河中的一切复仇。”
“当旧夜降临的那一晚,你就可以成为黑暗之王,化作复仇之弓上的箭矢射杀毁灭了人类文明之人。”
“但你拒绝了,你选择掀起一场大远征,但这场远征却只得到了一场叛乱。”
“当面对荷鲁斯时,你也同样可以选择成为我,成为我你就可以轻易杀死荷鲁斯,可以向诸神复仇。”
“但你还是拒绝了。”
“这漫长的一万年间,你随时都可以成为黑暗之王,你明明知晓这银河间的人类正在愈发地走向绝望,你明明能感受到人类的痛苦,为什么不愿意终结这痛苦?为什么?”
小亚细亚的少年看着黑暗之王,
他微微张开嘴,想要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他想到了很多,想起了周云,想起了基里曼,想起了圣吉列斯,想起了马卡多,想起了欧尔.佩松,想起了许许多多他曾经认识的人,
他的思维微微停留在了一段记忆上,他想起了黄土的温暖与冰冷,他想起了自己也曾经问过相似的问题,那时他只是二十一个造访那片土黄色高原的记者之一,并且是不太起眼的那个,
但那个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独特,他们坐在黄昏的黄土坡上,他用纸卷卷了两根香烟,递给了他一根,自己留了一根,
他们谈了很多,历史、战争、过去、未来、改革、革命、路线、方向、工人、农民,资本、土地,
最后,他问了那个人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是啊,为什么要是他呢?
他只是一个凡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