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摩擦旗杆的声音刺耳,让游行群众的呼喊声沉默了瞬间——所有巴拿马人都看到自己的国旗顺着旗杆快速滑落,布面被旗杆棱角勾住,边角被撕开一道口子,红色的那部分旗面被扯出大洞,滚落到了地面。
国旗还没完全落地,大兵就弯腰一把攥住旗面,手指死死拧着,把平整的国旗拧成一团,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一块毫无价值的破布……他抬手晃了晃,对着人群的方向扬了扬,然后抬手一扔,那团国旗重重砸在地上,正好落在他的靴子前。
他抬起脚,鞋跟狠狠踩在国旗上,来回碾了两下,鞋底的泥土和沙砾嵌进旗面的缝隙里,把蓝白相间的国徽蹭得模糊不清。旁边的美军战友见状,吹了声口哨,有人用英语喊着什么。
很快,有人抱着一个红色的汽油桶过来,把汽油淋在了巴拿马国旗上面。
连喊得最大声的凯登,呼喊声都弱了下去,每一个巴拿马人都看着这个场景,人群前排有个老太太甚至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呼!
下一秒,烈焰升腾而起。
烈焰窜起半人高,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旗面,发出噼啪的声响,混杂着布料燃烧的焦糊味,顺着风飘过来。
淋汽油的大兵叉着腰,站在火堆旁,看着火焰烧得正旺,嘴角咧开大大的笑,用英语对着身边的战友喊了一句,战友们哄堂大笑,有人抬脚踢了踢火堆,火星溅得更高——凯登的瞳孔里直接倒映出了烈焰。
大兵摸了摸旁边军犬的脑袋:“这就是你们的国旗,还没有一坨狗屎耐烧……是吧,皮带?”
“说真的,你们的国家也差不多是这样。”
“哈哈哈……”
凯登已经把自己的手掌心攥出了血。
“畜生!”凯登被这种强烈的屈辱激怒,彻底丧失理智,朝着检查站方向冲了过去,“你们这群畜生,你们该死,你们……”
“你们……”
他浑身发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嘴里嘶吼着模糊的话语,朝着熊熊燃烧的祖国国旗冲去。
可别说靠近火堆,他只是刚刚靠近“边界线”,就就被两名美军士兵拦住。
一名士兵伸出胳膊,狠狠撞在他的胸口,凯登脚下一个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另一名士兵快步上前,抬脚踩在他的后背,枪口顶着他的后脑勺,接着弯曲小腿,用跪姿势把凯登死死压在了地上。
一种恐怖的窒息感上涌,伴随着全身的疼痛,凯登的骂上一下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他像是溺水一样拼命的要挣扎,可越是挣扎,禁锢越是牢固,殴打越频繁,窒息感越是严重。
那种发自基因中,对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
但凯登一个学生,怎么可能在大兵手上掀起浪花?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视野开始模糊,耳鸣逐渐盖过一切声音的时候……他隐约中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凯登!”
“放开他!你们这群刽子手!”
“你们要再次在我们的土地上,杀害我们的学生吗……”
“冲上去,把凯登救下来……”
“……”
呼喊过后,时间感已经丧失的凯登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些更加可怕的声音传到了他耳中。
嘣嘣嘣!!!
轰!!!
已经半昏迷的凯登基本丧失了思考能力,但是潜意识还是告诉他,一些非常恐怖的事情正在发生。
要赶紧醒来,要赶紧醒来……
赶紧醒来……
但凯登还是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嗅到了一丝消毒水,闻到了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凯登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拖拽,猛然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晰,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却盖不住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凯登胸口的钝痛瞬间炸开,连带后背被踩踏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
但他还是用尽全力,看了四周一眼。
他的呼吸险些再一次停滞了。
满地都是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有的伸直了四肢,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分不清原本的颜色,僵硬的手指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
有的地方甚至只有一些焦黑的残肢……以及一个浅浅的炮弹坑。
游行的队伍已经土崩瓦解,而运河区内的大兵依旧伫立,坦克依然将炮口对准他们,星条旗依旧飘扬。
更让凯登揪心的,是在离他不到10米的地方,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和他一起买票来巴拿马城的同学,是他昏迷前听到的声音。
她的胸口有一个黑洞,血从洞里渗出来,染红了周围的地面……以及地面上散落的弹壳。
那个烧掉巴拿马国旗的美国士兵朝她尸体上吐了口痰,骂了一句“bitch”。
不……
“不……”
“不!!!”
“……”
……
“巴拿马出现震惊世界的惨剧……以下是现场记者的拍摄到的画面……美国……入侵者……屠戮巴拿马民众……”
“拉美共同体主席国领袖,南约秘书长米尔顿第一时间对此事发表了看法……美国已经展现出对巴拿马运河的态度,核战争并非不可能,米尔顿为何不慌?”
“有请后方记者……”
“……”
米尔顿站在演讲台上,情绪十分稳定,慢慢开口道:“觉得眼熟?”
“这样的情景正在整个地球发生,在过去的殖民历史,在此时此刻,在你寿命可触及的未来……你可能就是下一个,除非你做出此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联合起来!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加入‘共同体’,是唯一的破局方法。”
“美国人以为他们吓住我了。”
“他们错了——我的枪口,会瞄准一切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