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迪恩呆愣在原地，听着眼前这个调查小组的首席审计师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
他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不是在宣读证据，而是在宣读自己的胜利……
“……”
“根据你们的声明，该传真件标注的发送时间是1996年5月29日14:30，接收方蒂皮塔帕仓库记录的接收时间是14:32，差值2分钟……但另一份6月3日的传真件，发送时间10:15，接收时间10:21，差值6分钟——同一台传真机的时钟偏差不可能在5天内从2分钟扩大到6分钟。”
“我们需要检查那台传真机。”
“……”
被突然袭击的吉迪恩终于回过了一点神，哪怕已经被提前预判，他依然公式化的反驳道：“我认为这只是我们的前线人员因为过度劳累，用错了传真机而已。”
首席审计师实在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人，开口道：“那就带我去你们的办公室，让我们好好检查一下你们的传真机……我希望你们的办公室真的会有第二台同样品牌的传真机。”
吉迪恩已经恢复镇定，他摊摊手道：“以前有，但是这玩意前段时间坏了，扔了。”
说实话，吉迪恩真的很想说类似“游击队搞了一次小规模破坏导致机器丢失”这种完全死无对证的说法。
但……游击队攻过来可都是做了记录的，想要用这个借口，只能挑选一个最接近现在的日期说在那次袭击中传真机被弄丢了。
问题是，吉迪恩也不确定在这个“失窃”日期之后，传真机还有没有传输过文件，万一还传输过那就几乎相当于明牌说谎，会被抓住更大的把柄。
吉迪恩合理怀疑这些坐在华尔街办公室里的金融畜生早就挖了这个坑，等着自己跳。
与其被牵着鼻子走去跳陷阱，不如直接抵赖。
“扔了。”首席审计师看了眼身边的丹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种设备，坏了是可以说扔就扔的吗？那你们的坦克要是也‘坏了’，是不是也可以扔了？要是你们的直升机坏了，是不是也可以扔了？”
“这是很严重的流程问题。”
吉迪恩一摊肩膀，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这不是才丢吗，报告正在打了，过两天就能出给你们，我们总不可能预料到传真机会坏吧？”
“你们无法预料到传真机会坏，但你们不可以把坏掉的传真机直接‘丢掉’。”首席审计师既然能来到这里，怎么可能给这些大老粗狡辩的空间，“我现在怀疑，你们将一台完好的传真机以损坏的借口私自处理，将这笔钱贪污了下来。”
在此时，“疑点”变成了“破绽”！
说了半天，那堆文件最大的问题就是只有疑点，没有能直接指向军队贪污的实质内容。
但现在有了！
虽说只是一台传真机，但只要能撕开一道口子，只要能指向贪污，后续的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吉迪恩依然是那副无辜的表情：“证据呢？先生，你说的很漂亮，但这些都仅仅是你的推理……你提出怀疑，你就该给出证据。”
“证据？！哈哈！”首席审计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好好看看我们的授权，吉迪恩，这里可不是美国国内，我们可不在那些‘文明’的法庭上……”
“虽然是我在指控你，但不是我向你拿出你贪污的证据，而是你反过来，要拿出你没有贪污的证据，明白了吗？”
“……”
吉迪恩脸上那副表情没能维持住，他左右看了眼，问道：“你们这符合流程吗？”
“很遗憾，是符合的。”法务专家插话道，“这份授权完全合法合规，符合流程……你们应该无条件配合我们。”
“不用在想着耍花招了，走吧，带我们去看，事情不必那么难堪。”
话说到这个地步，吉迪恩知道自己这个大老粗在眼前这些玩数学，玩金融的人面前确实掀不起什么浪花。
他们能到这里，说明能100%拿捏自己了。
只有米尔顿那种人或许能找到一线希望……
吉迪恩脸色逐渐平淡的下去，开口道：“好吧……我们确实在流程上有问题。但也请你们理解，这是在前线，在战乱地区，很多事情不是你们坐在办公室后面就能想象得到的。”
丹特嘲弄的笑了两声：“如果说，我们两个人里面必须要挑一个，我觉得我比你更能代表‘前线’。”
这次来，丹特下定了决定，要把所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全部铲除干净！
吉迪恩冷冷的扫了几人的脸：“所以呢，你清高，你们在前线打了什么仗？按原本的思路，走第二绞总覆灭的老路？让米尔顿再次南下，让我们夹着尾巴从战场上逃走，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背负上耻辱，让他们丢掉仕途和财富，让国家蒙羞，让总统先生陷入被动？”
那他妈不是你们这帮虫豸胡搞乱搞吗？！
导致国家损失上百亿，在别人的国家烧杀抢掠败坏名声，导致五位数的战士伤亡，用纳税人的钱资敌，结果最后还是为大局着想？！
丹特立刻涨红了脸：“你……”
“行了，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吉迪恩摆摆手，“我们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这些问题不严重，就像你们看到的，我们也是想要维持亲美政府在当地的存续，我们目的都一样，都爱国……”
“你们把事情闹得那么大，空手而归确实不合适……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配合承认一些流程上的小问题，交几个不重要的人出来给你们交差。”
“当然，还有一笔足够让各位辞职，享用一辈子的礼物——一笔保证干净，拿到就能用的钱。”
“这是我能开出的最高诚意。”
“如果同意，现在拿钱拿人，转身坐上飞机，回去美美交差，继续躺在你们美好的空调屋里，不用在这里晒太阳喂蚊子，如何？”
丹特终于确定了这里存在问题，整个第一绞总都存在问题，之前所有的怀疑都有了答案，那些破坏“美国梦”的事实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胜利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弃？
只要干掉这些人，事情就能回到正轨！
“抱歉，我们拒绝。”丹特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带上设备，拍照……让开。”
审计团队带着摄影团队，无视黔驴技穷的吉迪恩，就要往前走。
但那些拿着枪，穿着高级防弹衣，脸色红润保养的很好的士兵们却没有一个人有动作，依然目不斜视的，脚下没有动作。
丹特停下脚步，指了指身后的摄像头，平静的重复道：“让开。”
“你们可以把我们拦在这里，但下次再来，就不是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