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瞅着舆图上头那些用炭笔勾出的线条。河南,山东,临清,阜城。
这些地名,赵木成在脑壳里转了无数遍了。
赵木成转过身,瞅着两人,开口了。
“曾大哥,黄大哥,你们说,让张乐行去打临清,咋样?”
“啥?”
“让张乐行去打临清?”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惊。
黄生才愣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头:“让张乐行去打临清?那咱呢?咱去哪?”
曾立昌却反过来神,眼窝子放光,问向赵木成:“咱去打济南?”
赵木成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临清:
“曾大哥说得对,咱原先的计划是咋说的?是叫清兵以为咱主力奔临清,把他们的大军都调到临清去,然后咱转道去打济南,对不?”
曾立昌点点头,眼光紧盯着舆图。
“眼下有了张乐行这两万人,光景不一样了。”
赵木成的指头从临清往下划,停在济南。
“咱原先得自家唱戏,眼下有现成的戏子了。让捻军去打临清,声势比咱自家造得还大。清兵一瞅,两万人马直奔临清,他们会咋想?”
黄生才接话:“肯定以为咱主力去了临清。”
“对。可要是他们不上当呢?”赵木成反问,“要是清妖的主力,没去临清,反倒去了济南呢?”
黄生才愣住了。
曾立昌也皱起眉头。
赵木成接着说:“所以咱得叫清妖信实,咱的主力在临清。不是可能,是信实。信实到他们不敢赌,只能把大军往临清调。”
黄生才挠了挠头:“可咋样叫清妖信实?他们有探子,有眼线,咱这点人马,瞒得住么?”
曾立昌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把赵木成轻轻拨开一点,自家凑近了瞅。瞅了半晌,他转过身,眼窝子里有了光。
“能瞒。”
黄生才一愣:“曾帅,咋瞒?”
“旗号,穿戴,还有那些妇孺。咱把太平军的旗号,给张乐行打,让他的人换上咱的号衣。咱带上妇孺,看上去便是捻军。”
曾立昌嘴角扯出一个笑,在他那张老农似的脸上显得有些瘆人:“这活计,我干过。当年从广西打出来,没少用这法子哄清妖。”
黄生才眼窝子亮了,随即又暗下去,皱起眉头:
“法子是好法子,可就怕张乐行那厮半道上改了主意。万一他走到半路,听说咱去打济南,眼红了,也掉头往济南奔,那可就全砸了。”
赵木成点点头,接过话:
“所以得有人跟他一块走。瞅着他,带着他,叫他信实去临清不是死路,是更好的路。叫他觉着咱不是坑他,是给他机会。”
赵木成说完,屋里安静了。
三个人都没吭声。
因为这活计,谁去谁险。
跟着张乐行那帮乌合之众去打临清,万一清妖识破了,主力压过来,那帮捻子一哄而散,跟着去的人就是叫撂下的弃子。
就算清妖没识破,张乐行那帮人能不能打都是个事,万一攻城不利,叫堵在城根底下,同样是死路。
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