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圩的寨门,就这般糊里糊涂落进太平军手里了。
赵木功领着人,死撵着那些溃兵的尾巴,两条腿抡得像风车,眼窝子里只剩下前头那两扇还没顾上关的寨门。
他脑瓜里啥也不琢磨,就记着兄长的话:冲进去,占住,这就是功劳!
前头逃命的马兆文可就惨喽。
这位马家大公子,平素出门不是骑马就是坐轿,再不济也有人搀着,啥时候这般玩命地跑过?
马兆文身上那件藏青长衫,料子是好料子,绣纹也精细,搁在县城街上,那是身份同体面的招牌,这阵却像条大麻袋裹在身上,下摆绊脚,袖子碍手,没跑出半里地就喘得像头牛,喉咙里呼哧呼哧拉风箱,眼窝子一阵阵发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马兆文想扭头瞅一眼,脖子却像生了锈的铰链,硬是转不动。
就在马兆文觉着自家快断气的当口,后腰猛地挨了一脚狠的,整个人像条死狗般朝前一扑,脸实打实地磕在土路上,鼻子嘴唇全是血,那根当宝贝的大辫子也叫人踩进泥里头了。
叶屠户一脚踏住马兆文的脊背,喘着粗气,手里的刀刃还滴着不知哪来的血。
他低头端详这人穿戴,绸衫,细皮嫩肉,辫子梳得油光水滑,一瞧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秧子。
叶屠户眼窝子一亮,回头冲赵木功扯开嗓门喊:“卒长!卒长!俺逮着个大货!保准是主家的崽!”
赵木功正盯着前头的寨门心急火燎,听着话只回头扫一眼,随口撂下一句:
“看牢实!派个人押着他,甭弄死了!先冲寨子!”
说罢领着人就朝寨门扑过去了。
叶屠户应了一声,把马兆文像提小鸡仔似的拎起来,顺手塞给身旁一个兵士:
“瞅好这肥羊,少根毛俺唯你是问!”
说罢提起刀,撵着队伍接着往前冲。
马兆文瘫在地上,浑身像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瞅着太平军的背影,又瞅瞅寨门口那早已乱成一锅粥的光景,守寨的青壮撂了家伙,像没头蝇子般往寨子里窜,有人边跑边喊“长毛来咧!范二彪死咧!”,那声气尖利得不似人嗓子。
寨门大敞着,门洞里空落落,连个主事的都没了。
完咧。全完咧。马兆文脑瓜里就剩这一个念头。
赵木功冲进寨子时,几乎没遭啥抵挡。
有些还来不及躲进屋的青壮,见他带人杀进来,当场就跪趴下,家伙扔得叮当响,脑门磕得砰砰砰。
赵木功顾不上搭理他们,领人直扑寨子中央那座最排场的青砖大瓦房,那铁定是马家正宅。
等他把宅子前后围了个严严实实,后头第一旅,第二旅的人也陆续赶到了。
郑大斗带着人占了寨墙各处要口,王大勇则调度翼殿亲兵布防各条路口,防着戴家圩那头听见风声派人来援。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马家圩就叫太平军牢牢攥在手心里了。
赵木成跟着后军进寨子时,天已擦黑。
他骑在马上,慢慢扫过这座新占的圩寨。
寨墙上换了太平军的旗号,街巷里除了持枪巡逻的兵士,家家户户门窗关得死紧,偶尔能听见屋里传出憋闷的娃儿哭声同婆姨压低的抽泣。
赵木成翻身下马,立马颁下入寨后的头一道军令:
“传我军令:今夜全军在马家圩扎营。寨中百姓,一律不准自家出门,违者按奸细办,格杀勿论。行伍里头,任何人不得私闯民宅,不得骚扰百姓,不得奸淫掳掠。有敢犯的,不管官大官小,依太平军律,斩!”
赵木成声气稍缓,却更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