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杨继明目送王怀安走远,毫不掩饰地啐了一口,转头对赵木成道:
“兄弟瞧见没?我就说这帮人眼皮子最浅,势利眼能拐八道弯!热灶添柴,冷灶泼水。他们就觉得,离了京城这富贵窝,跑到刀枪箭雨里拼命,是傻子才干的事!这种人啊,只懂伺候人,哪懂什么叫大局,什么叫义气?”
杨继明这番话,又快又直,带着他特有的那股爽利劲儿。
赵木成听了,只是微微一笑,没接话。
王怀安的转变虽显得现实,却也在情理之中。
这天京城里,像王怀安这么想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不提他了,败兴!”杨继明一挥手,“兄弟上马,咱们抓紧办事!”
两人翻身上马,并辔朝城东的东王府方向驰去。
马蹄叩击青石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沿途关卡见到杨继明的旗号和面孔,无不迅速放行。
东王府所在的区域殿宇连绵,各色衙署林立,比天王府一带更显繁忙。
有杨继明亲自引领,赵木成免去了排队通报的繁琐,径直进了专司发放官服印信的典衣衙。
衙署里的书办,属员见是杨承宣亲至,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手脚麻利。
不多时,一套崭新的袍服、印信、腰牌、文书等物,便整齐地摆在了赵木成面前。
最扎眼的,是那身检点官袍,不再是低级军官的素红或素蓝,而是标志着高级官员身份的素黄袍。
太平天国礼制,颜色区分等级极为严格。
这身黄袍意味着,从今日起,在官职的谱系上,赵木成已正式迈入了天国的上层。
手指抚过光滑微凉的袍服面料,赵木成心中也不禁泛起波澜。
这一切的起点,皆是那场虚实难辨的天兄托梦。
此事风险极大,如走高空绳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高风险往往伴着高回报。若非借此契机,以他原本区区两司马的身份,想凭战场厮杀一步步爬到检点之位,不知要经历多少血战,熬过多少年头,甚至可能半途便已马革裹尸。
赵木成接过袍服印信,以及那封调派他前往安庆大营的正式文书。
有了这几样东西,赵木成才算名正言顺,有了行使职权的凭据。
一切交割完毕,杨继明送赵木成走出东殿衙署。
在门口,这位平日眉宇间总带着骄横之气的东殿承宣,神色却变得少有的郑重。
杨继明挥挥手,让随从牵来一匹毛色光亮的枣红马,又亲自捧过一副叠得整齐,厚实耐磨的棉甲。
“木成兄弟,”杨继明将棉甲递上,语气透着真诚。
“今日殿上的事,我在外头也听了个大概。兄弟你这份胆魄和选择,哥哥我是打心眼里佩服!别的不说,敢在这当口主动往北边刀山火海里闯的,是条真汉子!”
杨继明拍了拍那副棉甲和马鞍:
“这副甲,是我自个儿备用的,还算结实。这匹马,脚力也还成。此去路远,战阵凶险,这些东西,或许能替你挡挡风寒流矢。哥哥我不盼别的,就盼着咱们兄弟将来还有再见,能把酒言欢的那一天!”
天京城里,好马和结实的棉甲都是紧俏货,有银子也未必能立刻弄到。
杨继明性情虽傲,但对真正敢战的勇士,向来心存敬意。
他这份礼,不算奢华,却实用,带着战场同袍之间那种粗粝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