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杨继明这一出,亲自坐镇,强夺钥匙,把话挑明。
说到底,就是给赵木成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东殿已经为你出了头,你也受了这份人情,那就别再磨蹭,该划下道来了。
杨继明给的那点“宽限”,恐怕已是最后的耐心。
赵木成听罢,重重一点头,语气诚恳:“大哥的话,我都记下了。您放心,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他当然懂杨继明的意思,更明白这权力场上的规矩。
赵木成从未想过能永远骑墙。
他在等,等一个最关键的时刻,等他那“天京城门会被内奸献出”的预言成真。
只有到那时,赵木成的话才有真正的分量,他才可能争取到一点自主的空间。
然而,等着这一刻的,又岂止他一人?
昨夜金龙殿里,关于北伐军情的“巧合”,只怕早已像块巨石砸进深潭,在洪秀全,杨秀清心里,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惊涛。
赵木成这个带着“神异”色彩突然闯进来的变数,已然成了一股可能打破眼下脆弱平衡的力量。
可以预见,一旦“托梦献城”之事应验,那么对赵木成本人的争夺,将立刻从杨继明,王怀安这个层级跳开,骤然升级为天王与东王两股最高势力之间一次激烈的正面碰撞。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狂风暴雨。
杨继明又等了一会儿,见营外再没动静,天王府那边似乎真偃旗息鼓了,这才嗤笑一声,带着胜利者的轻蔑:
“怂包。”
不知是在说那跑腿的亲兵,还是其背后的王怀安。
杨继明没再多留,与赵木成寒暄两句,便拱手告辞,上马离去。
杨继明前脚刚走,朱富贵答应好的“赔罪礼”后脚就送到了。
赵瓜子领着几个亲兵,抬着几口沉甸甸的木箱,小心翼翼地搁在营房前。
箱子一开,里面正是赵木成昨日要的抬枪、鸟铳、火药,还有叠得整齐的棉袄号衣。
数量只多不少,成色也比预想的好,看来朱富贵这回是下了血本,没敢打半点折扣。
赵木功乐坏了,围着那些乌黑锃亮的火器直打转,摸摸这杆,掂掂那支,脸上放光。
他立马吆喝起来,指挥弟兄们清点造册,又忙着按赵木成先前的吩咐,从卒里头挑人,开始编练那支“精锐两”。
营房前顿时热火朝天,满是器械碰撞声和赵木功洪亮的吆喝。
赵木成反倒成了最“闲”的那个。
他搬了把旧椅子坐在门口,静静看着堂弟忙活,看着新武器分发下去,看着弟兄们脸上焕发出的激动与期盼。
次日,天将亮未亮。
东边,紫金山巨大的黑影沉默地蹲伏着。
山脚下的太平门,在渐褪的夜色里显出厚重的轮廓。
这是一天中最寂静,也最让人松懈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