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下这批枪械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留守武昌的国宗,石凤魁。
此人也是石达开的堂兄。
翼王石达开是天国公认的第一少年英雄,十七岁封王,战功赫赫,在朝中人望极高,却谦和有礼。
可这位石凤魁和翼王完全是两种人,他在天国内素以刚愎自专出名,仗着自己是翼王的族兄,平日里谁的账都不买。
武昌是曾天养和陈玉成打下来的,曾天养率主力南下岳州之后,东王杨秀清就把武昌的留守交给了石凤魁。
这位国宗大人在武昌城里作威作福了大半年,把这座湖广第一重镇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地盘。
赵木成在心中思考了半天,最后确定,这应该不是翼王的意思。
石达开在天京时就对自己多有提携,当初封楚王的时候翼王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如果翼王要扣,这批船恐怕过不了天京就会被扣下。
既然不是翼王的意思,那就是这石凤魁自己私下做的主了。
大概是听说有批货要过武昌,仗着自己是国宗,又是留守武昌的主将,二话不说就把货截了。
这批货太重要了,必须要回来。
幸亏是孙盛才留了个心眼,跟伍家反复叮嘱过,枪和弹药必须分开装,枪装一船,弹药装另一船,两船之间至少隔半天的航程。
那石凤魁虽然得了枪,但是没得到弹药,暂时还没办法用。
不然赵木成怕不是要直接带兵就要打过去了。
赵木成沉思了片刻,没有选择去信给曾天养,也没有选择去信给东王或者翼王。
如果赵木去信给杨秀清,请他主持公道。
杨秀清大概率会把货还给他,还会把石凤魁申饬一顿。
但是赵木成不能回回都去求杨秀清。
自己刚刚允诺出去的长江水道的商路还开不开?
他跟曹培义在帅帐里拍了胸脯,长江水道打着楚军的旗帜就能畅通无阻,天京那边他会打招呼。
结果话说出去才几天,自己的货就在长江上被太平军的人截了。
这要是让曹培义知道了,那个把曹家全副身家押在自己身上的山西商人会怎么想?
一个国宗竟然敢跟自己这个楚王为难,自己如果还收拾不了他。
那到时候自己诈败之后,要是天京那边的人都觉得楚王好欺负,连一个国宗都能骑到他头上拉屎,岂不是更没有人怕自己了?
是时候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实力了。
赵木成当即对帐外的亲兵道:
“去叫王大勇和赵木功两位将军来。”
没过了一会,两人进入了帐中。
赵木成没有多说,而是把孙盛才的信递给了两人。
赵木功接过信,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他先是一喜,子弹的事终于是有着落了,新军们的弹药袋总算能重新装满了。
但是随后看到了那两千杆枪被劫了一事,让赵木功脸上的喜色一瞬间被怒火取代。
赵木功顿时就怒发冲冠,怒骂道:
“这他娘的石凤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劫俺们的货!我看他是嫌他娘的活得太久了?大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要和俺们干仗?”
王大勇则是脸色也是一变,连忙说道:
“这石国宗真的是惹事,翼王是不可能给他下这种命令的,翼王殿下治军向来严明,绝不会做这种截友军物资的事。他完全是自作主张。殿下也不必着急,写封信给翼王,翼王自然会收拾他。”
王大勇本就是翼王的亲卫队长出身,对这石凤魁更了解。
石凤魁在翼殿的族人里也是出了名的难缠,仗着自己堂弟是翼王,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木成没有接王大勇的话,而是面色肃然,满脸都是杀气,直接对二人道:
“叫你二人来,就是为了此事。木功,你即刻从营中调出两千新军,与汉阳的一千新军合兵。大勇,你带领两千马军,轻装出发,多带干粮少带辎重。我要你们三日内到达汉阳,与林凤翔做好交接。以中军、马军为火力掩护,东路军为攻城主力。木功,你全权负责此次行动,把这石凤魁的脑袋提来见我。”
楚王竟然直接要杀人!
赵木功早就兴奋的按捺不住了。
立刻躬身领命道:“末将领命,俺这就去调兵!”
王大勇则是一脸惊愕。
楚王殿下一言不合就要竟然直接就要这石凤魁的脑袋?
那翼王那边该如何交代?
王大勇忙劝谏道:
“殿下,咱们如此自相残杀,是不是不妥?毕竟都是天国的军队,石凤魁再怎么不是也挂着国宗的封号。而且这么做,恐怕会恶了翼王啊。翼王对殿下一直不错,咱们打他的族兄,他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赵木成看了看王大勇。
这王大勇本就是翼殿出来的,当年在翼王府当亲卫队长的时候,石达开待他不薄,他现在替翼王的人说话,倒也无可厚非。
赵木成心里明白,王大勇不是不忠,他是夹在旧主和新主之间犯了难。
但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还这种态度,就有些不该了。
一个楚军的骁骑将军,在楚王的军令面前犹豫不决,这不是为将者该有的反应。
赵木成一脸肃然道:
“大勇,你应该明白那批枪意味着什么,两千杆线膛枪落到别人手里,打的就是咱们自己的弟兄。我可以给你个面子,你到城下先劝说那石凤魁自己绑了自己,把枪交出来。若是石凤魁不从,立刻开始攻城。”
王大勇当然知道石凤魁是什人,要是能听劝,就不会这么多年还这么飞扬跋扈了。
但楚王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先礼后兵,劝降不听再打,这已经是给了他王大勇天大的面子。
王大勇犹豫着,又开口道:
“可是殿下——”
赵木成直接打断了王大勇,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半分商量余地:
“没什么可是的。这是军令,下去准备吧。”
王大勇只能一拱手,转身出了帅帐。
赵木功也叹了一口气。
看着王大勇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赵木功没替王大勇说话,大哥刚才那番话是对的,这批枪丢了就是天大的事。
赵木功也要去调兵,刚迈出两步。
赵木成把赵木功叫住了:
“木功,你先留下,等我写给林凤翔的调令。”
赵木功停下了脚步,站在帐中等着。
赵木成来到了案桌前,提起笔,开始写调令。
直接写了两个,先写了一封给林凤翔的调令,要求林凤翔调东路军配合攻城,提供浮桥器材和攻城的刀盾兵。
然后又写了一封,单独折好。
写完后没有多说,拿起来交给了赵木功。
赵木功眉头微皱,有些疑惑,怎么还有两个调令?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第一个很正常,是给林凤翔的。
第二个却是给马军的,上面写着兹令骁骑将军王大勇即刻交卸马军指挥权,由镇南将军赵木功暂代,战后另行安排。
看到这里,赵木功猛的抬头,望向赵木成道:
“大哥,这是?”
赵木成脸色冷漠,一脸严肃道:
“这封信是给你准备的。到了城下,一旦王大勇没有劝服那石凤魁,却反过来劝说你,你要立即出示调令,免了这王大勇的军中职务,打完仗再把他领回来。”
赵木功皱着眉头,没有吭声。
赵木成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问道:
“是觉得太狠了?”
赵木功没有直接回答,闷声道:
“大哥,要不就我自己去就行,不用大勇去也没问题。”
赵木成摇了摇头。
“必须让大勇去选择一把。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他是翼殿出来的,总觉得自己欠翼王一份情。这根刺不拔掉,将来遇到更大的关口,他就容易犯糊涂。”
赵木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记住,这次一定要打得要快,打得要狠。抓到石凤魁后,直接就地正法,不需要等我的命令,不需要押回来审问,直接在武昌城头砍了。我需要震慑天京,也震慑那些敢挑衅我的人。带上陈玉成,他对武昌熟得很。”
赵木功沉沉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大哥。你放心,十日内,石凤魁的人头一定会送到大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