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明眼中精光一闪,伸手接过了那份公文。
他展开那卷质地粗糙但盖着朱红大印的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寥寥数行字。看完,先把公文递给了旁边的王怀安。
王怀安接过来,慢悠悠地瞧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又转手递给了赵木成。
赵木成接过。
纸张入手微沉,带着骑手疾驰后的风尘气。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几个力透纸背的朱红大字上:
“验明正身,斩立决。”
没有多余的话。这就是东王杨秀清的作风,也是对这桩案子的干脆回应。
“好!”杨继明低喝一声,接过赵木成递回的公文,声音里透着一股肃杀的穿透力。
“东王殿下钧谕已下!杨七旺、李野、柱子、刘三,四人合谋构陷忠良,罪证确凿,依律当斩!即刻执行!”
“得令!”
大夯抱拳,声如闷雷。
随后大夯转身,目光在身后一排东殿刀牌手中扫过,随手点了四个最膀大腰圆的。“你,你,你,还有你!出列!”
被点到的四人沉默地向前一步,动作齐整。
大夯不再多言,只朝校场边上那口饮马的石槽扬了扬下巴。
立刻有人搬来几块粗粝的磨刀石,提来几桶清水。
四个刀牌手蹲下,解下腰间雪亮的鬼头大刀,“嚓…嚓…嚓…”单调而刺耳的磨刀声,便在死寂的校场中清晰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像钝刀子刮在每个人的心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冲上前,将瘫在地上的四个犯人像拖死狗一样拽了起来。
杨七旺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浑身恶臭,眼神涣散,几乎是被两个亲兵架着胳膊拖行,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老货郎刘三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野双腿软得像面条,几次试图跪下求饶,却连跪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反倒是年纪最小的柱子,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力气。
一边被拖行,一边拼命扭过头,涕泪横流地朝着赵木成的方向嘶喊,那声音尖锐凄厉,划破了磨刀的节奏:
“司马!赵大哥!赵大人!!俺错了!俺真的知错了!!求求您!求求您开开恩!!让俺再见俺娘一面吧!就一面!求您了!!!”
柱子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和尘土,单薄的身子在被亲兵攥着的手臂里,像片秋风里的枯叶般抖个不停。
那稚嫩又充满绝望的哀求声,配上他那副还没完全长开的骨架,在周围一片冷酷的杀意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可怜。
校场上的气氛,因为这哭求,起了点微妙的波动。
一些原本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士兵,脸上掠过一丝不忍,悄悄别开了眼。
就连东两的队伍里,也传出几声压低的叹息。
木根更是眼眶发红,下意识就想往前挤,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赵木功死死攥住了胳膊。
赵木功脸色铁青,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告诫。
磨刀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四个刀牌手提着寒光凛冽的鬼头刀站了起来,目光却都投向了大夯。
大夯则转向了主座方向,准确地说,是看向了赵木成。
那沉默的目光是在请示:苦主没发话,这最后一刀,落是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