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清接过杨继明递进来的密报。
牛皮纸封皮,巴掌大小,封口点了火漆,压着印鉴,完好。
杨秀清两根手指捏住一角,挑开封口,撕开。
“嘶——”
封皮裂了。
杨秀清抽出信笺。
纸是寻常宣纸,字迹潦草得不像话。
可见写信之人下笔时还止不住震惊。
杨秀清目光落上去,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缩。
五月十五,北伐军及赵木成部突袭新乡,清妖巡抚英桂大败,击溃清妖近万人,俘虏英桂,破新乡。
短短一行字,杨秀清看了足足五六个呼吸。
“原来如此……他们西进去攻新乡了。”
傅学贤站在下首,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盯着那封信,恨不得把纸看穿。
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殿下,谁去攻新乡了?”
杨秀清没说话,反手把信笺递给傅学贤,目光望向西北,那支已经脱离掌控的北伐军所在。
傅学贤接过信笺,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然后声音猛地拔高:
“殿下!竟然取得如此战果!又是一场大胜啊!这林凤翔和赵木成太能打了!”
傅学贤脸涨得通红,声音在神风堂里回荡。
“既然他们在新乡,咱们应该立刻派人联系,叫他们即刻把捷报报到东殿来!”
傅学贤是真激动。
北伐军的踪迹不用找了,天京城里那些风言风语也有了法子压下去。
有了这份捷报,看天王那边还能说什么?
傅学贤满脸喜色,已经在盘算怎么利用这份捷报做文章。
先在朝会上公开,让那些说东王“弃子”的人闭嘴,再以“北伐大胜”的名义,把西征湘潭之败的舆论压下去。
一石二鸟,天衣无缝。
傅学贤望向杨秀清,显然在等杨秀清下令。
不用想,他能想到的,东王自然也能想到。
但杨秀清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才自言自语开了口。
“此人心机如此之深,倒也有些意思。这天下间竟然有第二只想要当车的螳螂。”
傅学贤脸上的喜色僵住了,皱着眉头满脸茫然。
“殿下,什么第二只螳螂?还有第一只螳螂吗?”
杨秀清没有回答,转过身进屋,走回木案前坐下,拿起笔,蘸饱墨。
毛笔在砚台里舔了舔,然后落在纸上,沙沙沙地写起来。
傅学贤站在一旁看得发愣。
东王殿下自到天京以来,很少亲笔写信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信就写完了。
杨秀清放下笔,吹了吹墨迹,折好。
傅学贤忙上前帮忙封装,一边封一边偷看杨秀清的脸色。
装好后,杨秀清径直拿着信走到屋外。
杨继明正站在廊下候着,杨秀清把信递过去。
“继明,即刻带殿内亲兵二十人,直奔新乡,找到赵木成,将这封信交给他。”
杨继明接过信,低头一看,信封上写的是“赵木成亲启”,愣住了。
傅学贤也懵了。
这封信竟然不是给林凤翔的?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殿下,这信不是给林凤翔的吗?林凤翔才是咱们天国在此路军中的最高官职之人。按理说,应该是他决断军中的事务。”
这话倒有些依据。
林凤翔是丞相,是北伐军的主帅。赵木成是检点,属于林凤翔的下属。
东王写信给赵木成,不给林凤翔,这不合适。
杨继明也觉得傅尚书的话在理。
于情于理,都该去寻林凤翔,而不是赵木成。
杨秀清望着西北方向,目光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