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跪了一地的黑压压人马,那些人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补丁摞补丁,有的连补丁都没有,露着黑黢黢的皮肉。
手里的家伙什也乱七八糟,有锄头,有镰刀,有木棍,有几把缺了口的刀。
赵木成扫了一圈,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些人饿着肚子,扛着锄头,跟清妖的正规军打了十几仗,死了那么多人,还没散,像野地里的草,烧了又长,踩了又活。
着实让赵木成觉得可敬。
于是,赵木成开口了。
“都起来吧。只要是打清妖的,大家就都是兄弟。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敞亮,说得实在,像蹲在地头上跟庄稼汉拉家常。
张炳没有起来,跪在那里,头深深地磕到了地上,额头贴着泥土,声音又闷又沉:
“飞将军,请收了俺们吧!俺们想加入太平军,继续打清妖!”
这张炳是铁了心的想跟着赵木成干。
赵木成看着张炳,他身后那些人,也都没起来,黑压压跪了一片,等着赵木成回答。
赵木成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和缓了些:
“起来。先入营吃饭。”
张炳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重重地磕了个头,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冲身后那些人喊:
“都听见了没有?入营吃饭!飞将军请咱们吃饭!”
黑压压的人群里,不时传出抽泣之声,有人用袖子擦眼睛。
他们没想到名声在外的飞将军,会如此看得起他们,竟然还请他们吃饭。
一个个开始站起来,排成排走入营中,欢呼声混成一片。
张炳没有跟着入营吃饭,反而是跟在赵木成身边。
赵木成看着入营的那帮兵,心中欢喜。
这些人虽然战力不高,可都是经历生死,奋力抵抗,心性坚韧之辈,像被大火烧过的树,根还在,浇点水就能活。
这样的人,只要稍加训练,配好兵器,便能是一支不错的可战之师。
众将都是带兵打仗的,当然也能看明白其中的玄妙,都是十分开心,有的已经开始盘算着从里头挑些精壮的补进自己的队伍。
赵木成的人越打越多,若是加上这次战斗的俘虏,赵木成的兵马已经要达到两万人以上,实力越发膨胀了,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只有李三泰皱起了眉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像解不开的绳结。
随着人越来越多,粮食的缺口也越来越大。
尤其是这近两万匹战马,消耗的粮草更是天文数字。
马比人能吃,草料,豆料,一天得多少?
李三泰算过,算得他头疼。
即便是缴获了英桂的粮米,可草料却要不够了。
赵木成瞥见了在人群中皱眉的李三泰。
赵木成当然明白自己这位首席谋士在想什么,定然是与粮草相关。
大军的日常用度,赵木成是知道的。
现在人马翻了近一倍,光靠缴获,撑不了多久。
现在赶紧寻一处根据之地,成了最紧要的事情,像盖房子得先打地基,地基不稳,房子早晚得塌。
当然,还有那答应林凤翔的事也要做,西王之女,要赶紧娶。
赵木成收回目光,对众人道:“咱们继续回帐议事吧。”
众人随着赵木成又回到了大帐之中。
帐帘掀开,英桂还在大帐的中间站着,像一根戳在地上的木桩,动弹不得。
那张炳跟在赵木成后头,一进帐子,眼睛就直了。
英桂那张脸,张炳做梦都认得。
英桂,河南巡抚,带着兵追了他们几个月,下令烧了他们的村子,杀了他们的兄弟,,把乡亲撵进山里饿死。
张炳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红得要滴血,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猛地冲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抓英桂的脸。
“俺杀了你!”
苏天福眼疾手快,一把从后头抱住张炳的腰,把他往后拖。
张炳的胳膊被箍住了,可脚还在往前蹬,嘴里还在骂:
“英桂!你这个畜生!还俺们兄弟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