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杨财拆穿朱煐,朱煐还在那儿装,装得跟真的一样。
此人心机太深,明明知道兵力部署,却一本正经地说是通过粮食推算的,说得头头是道。
这样的人,留着是祸害。
赵木成想着,不能因为一点小胜就轻视了天下的英雄啊。
朱煐是个知府,不是什么名将,可朱煐的心机,朱煐的算计,一点不比战场上那些将领差。
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这八个字,自己得刻在心里,刻在骨头里。
苏天福对亲兵吩咐了两声。
两个亲兵下去了,外头先是传来朱煐的求饶声,又尖又细,像杀猪,然后是“啊”的一声喊叫,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朱煐去见阎王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杨财,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杨财那胖大的身子砸在地上,涕泪横流,又哭又喊:
“感谢大帅!替俺报了杀父之仇!”
杨财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额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赵木成和苏天福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
刚才光顾着审朱煐,把杨财晾在一边了,跟晾衣裳似的。
赵木成低头看着杨财,问道:
“你倒也是立了功了。想要什么赏赐?是金银财帛,还是放你自由?”
那杨财听到此言,非但不喜,反而是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碎娃。
“杨财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加入大帅的队伍!”
这让赵木成和苏天福都很诧异。
这杨财脑满肠肥,在城门口收税,油水不少,日子过得滋润,小酒喝着,小妾搂着,不像是过不好的。
怎会有如此想法?
赵木成问:“你为何要加入我部?我看你在城中应该是小有家产吧。”
杨财哭道:“大帅,俺在城门口,当着众人的面,招供了知府。你们若是走了,俺还哪有活路?”
原来如此,倒也合情理。
这杨财脑瓜子转得到快,知道自己没了退路,索性一条道走到黑。
赵木成想了想,军中确实需要有这样的人。
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装商贾,探听情报的。
那些军中的汉子,一个个粗犷豪放,走路带风,一看就不是做买卖的料,往那一站,就跟个土匪似的。
杨财不一样,他胖,他圆滑,谁也想不到他是长毛的探子。
这样的人,装起商贾,一等一的像,比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强一百倍。
赵木成点点头:
“既然如此,就让他留在军中吧。天福,你带着他,教教他规矩。”
杨财又磕了几个头,磕得额头都青了,嘴里喊着“多谢大帅”,爬起来,跟着苏天福站到一边去了。
赵木成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树梢上。
估摸着,大家该等急了,肚子也该叫唤了。
转过头,对苏天福说:
“走吧,天福。估计大家都到大厅了。不能让大家久等啊。”
赵木成大步往外走。
苏天福跟在后面,杨财也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院子,穿过回廊,往大厅去。
院子里的芍药开了,香气一阵一阵的,甜丝丝的,闻着就让人心里舒坦,像是喝了一碗蜜水。
此时大厅之中,众将大多都已经到了。
宴席还没开,桌子摆好了,碗筷摆好了,菜还没上,灶上的火还烧着。
那些将领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吹牛聊天,有的在喝茶,茶喝了一壶又一壶,肚子都喝空了。
可更多的人,都在聊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大帅说了要打英桂,可英桂的兵在哪儿?咱们怎么打?”
罗金刚皱着眉头,手指头在桌上画来画去,画得满桌子都是水渍。
苏天福不在,郑大斗接了话茬:
“派探子去摸呗。化装成老百姓,混进去打听。”
罗金刚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可一来一回,得好几天。这几天,够英桂得到消息了。人家又不傻,能等着咱们去打?人家又不是聋子瞎子。”
赵木功是最后将将赶到的,站在角落里,抱着胳膊,没说话。
他是后队主将,管着粮草辎重,前头怎么打,他插不上嘴。
可赵木功心里头也在琢磨。
大哥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这回怎么连英桂的底细都没摸清,到底该怎么打?
赵木功越想越不对劲,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凤翔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碗,茶凉了也没喝,凉茶在碗里晃来晃去。
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情报的重要。
没有情报,就像蒙着眼走路,不掉坑里才怪,不掉进沟里才怪。
黄生才急得在屋里来回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他娘的!实在不行,俺带人去摸!俺这张脸,看着就像个卖布的!”
这话说得粗,大家都笑了,可笑着笑着又收住了。
笑完了,还是愁。
大家心里头都清楚,派探子去摸,要时间。
等摸清楚了再打,要时间。
可时间不等人,英桂要是得到了点消息,有了防备,那就不叫奇袭了。
大家一筹莫展,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好办法,跟一屋子没头苍蝇似的。
就在这时候,门帘一掀,赵木成和苏天福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