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核心问题。
赵木成得知道英桂到底有多少人。
朱煐趴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最终还是选择先说实话，先取得一些这帮长毛的信任：
“英桂有兵在一万人以上，但是不到两万。大概在一万两千人左右。”
赵木成心里一动。一万两千人，跟自己猜的差不多。
可这朱煐说得这么准，像是心里有数。
赵木成怀疑道：“何以见得？英桂的兵马数量，应该不会在与你们的公文上体现。”
说到这个，朱煐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
自己是读书人，进士出身，这是吃饭的本事。
朱煐挺了挺腰，虽然被绑着，可那股子文人的架子还是端起来了：
“大帅有所不知，那公文上的人数多数是假的，反而推算出来的是真的。”
赵木成来了兴趣，身子往前探了探：“你是如何推断的？”
朱煐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说得头头是道：
“大帅，那英桂向俺们行文索要军饷，是按照每个州县的远近及情况摊派的。我统计过英桂所摊派的银两，那英桂向各州府索取银两每月总数在四万两，称有兵两万。但是所需的米粮，各州府摊派，数量大概在三千六百担。按一个兵一个月三斗米算，三千六百担，大概也就是一万两千人的军粮。所以小人觉得，英桂的军队数量实际大概在一万两千人。银两是虚的，可以虚报。可米粮是实的，兵要吃饭，报多了没用，报少了不够吃。”
赵木成听完，心里头暗暗点头。
这朱煐倒是有几分才能，竟然通过军粮的摊派，就能大概猜测英桂的人数。
赵木成看了看朱煐，又看了看杨财，觉得这老东西说的像是真话，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
对朱煐的态度倒是好了一些，说话也没那么冷了，直接问道：
“那你定然知道，英桂的兵马都分配在何处了吧？你们所送米粮是如何分配的？”
朱煐的眉头皱了起来，拧成一个疙瘩，像是在想什么难事。
显然，哪怕杨财在场，朱煐也不想把英桂出卖个底掉，哪怕冒些风险。
毕竟自己已经取得了长毛的信任，杨财作为自己的大舅子，为何非要出卖自己？
朱煐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大帅，小人只知道我府的米粮是送往辉县，其余的却是不知了。各府各县送的地方不一样，人家也不会告诉我们。”
赵木成还没开口，一旁的杨财忽然插嘴了。
杨财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朱煐，声音又急又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大人，这厮在撒谎！我们的米粮是送往辉县，但是银两却是送往新乡的！我去送过银子！”
杨财顿了顿，喘了口气，像是要把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
“那辉县只有少部兵马，大营在新乡城北的龙泉寺，围剿那联庄会的头头。我亲眼看见的！那些兵帐篷连成片，一眼望不到头！”
杨财这一开口，直接把朱煐卖了。
卖得干干净净，连裤衩都没留。
朱煐没想到自己的大舅子会在这种时刻，仍然当面拆自己的台。
那张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瞪着眼睛，死死盯着杨财，像是要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活吞了，连骨头都不吐。
杨财却不怕他，反而挺了挺胸，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从妹子被强娶的那天起，从老爹被气死的那天起，杨财就等着这一天。
赵木成看着两人，心里头有了数。
朱煐第一个问题倒是真心回答的，主要想靠着英桂的人数，吓退自己这帮长毛。
可英桂的具体兵马布置，朱煐不想说实话。
原因很简单，英桂败了，这地方岂不是要一直被长毛所占？
朱煐是大清的官，他不想让长毛在这站稳脚跟。
可朱煐那个大舅子，好像巴不得朱煐死。
听完杨财那有理有据的话，赵木成笑了。
那笑容不冷不热，像冬天的太阳，看着暖和，可照在身上没一点热气，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发毛。
“看来我还是让这位知府大人太舒坦了。”
赵木成转过头，看着苏天福。“天福，去让这位朱知府，好好舒坦舒坦。”
苏天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狠劲儿，像是屠户看见了待宰的猪。
他了搓手，一步一步朝朱煐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朱煐的心口上。
朱煐的脸白了，白得像纸，白得像死人。
浑身发抖，嘴里喊着：
“我说！我说！我全说！”
声音又尖又厉，像杀猪。
可苏天福已经抓住了他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朱煐的双脚离了地，在空中乱蹬，像一只被吊起来的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