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蔚文只能提着官袍,往城西跑。
可吴蔚文平时作威作福,出门就坐轿,从没走过远路。
跑了没几步,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吴蔚文越跑越慢,渐渐落在了后头。
那些平日里干活的老百姓,一个个跑得比吴蔚文快多了,从吴蔚文身边超过去,头也不回。
哒哒的马蹄声在吴蔚文身后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吴蔚文不敢回头,只管跑。可那马蹄声像催命符一样,追着他,撵着他。
忽然,一只脚从马上伸出来,一脚踹在吴蔚文后腰上。
吴蔚文整个人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官帽滚出去老远,鼻子磕在地上,血糊了一脸。
吴蔚文的裤子当时就湿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喊着: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声音凄厉,像杀猪。
就听到那马上的汉子喊道:
“大帅,这有个当官的!”
李开芳打马走过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吴蔚文。
吴蔚文抬起头,脸上又是血又是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摆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刚要说话,就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吴蔚文看见天,看见地,看见马,看见那些长毛的脸,还看见一具没头的尸体倒在地上。
那是他自己的身子。
李开芳唾了一口,把刀在靴子上蹭了蹭,蹭掉血迹。冲身后那些兵喊道:
“在城里见到狗官还有清妖的兵丁,直接就砍了!首级算你们的功劳!哪来这么多废话!”
那些兵嗷嗷叫着,四散开去,冲进大街小巷。
刀光闪动,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还在街上跑的清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大名府根本就没设防,城墙上那几个守兵,看见有大规模骑兵冲来,腿都软了。
管城门的杨财先跑了,他一跑,剩下的人也跟着跑。
城门没人管,就那么敞着,像一张张大的嘴。李开芳带着马队,从东门直接杀入。
大名府,一日而下。
杨财那边,连自己的姐夫都没告知,只顾自己跑。
杨财恨朱煐,恨得入骨。
巴不得朱煐倒霉,巴不得长毛把朱煐抓了,杀了,剐了。
杨财好不容易出了西城门,却看到门外早已经守着密密麻麻的长毛骑兵。
那些骑兵骑在马上,手里举着刀,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刚才跑出城的老百姓跪了一地,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那带头的络腮胡子长毛,正是苏天福。
李开芳让他守西门,自己却冲进城厮杀去了,苏天福自然是内心很不爽利。
骑在马上,嘴里叼着根草,一脸的不高兴。
苏天福看见杨财带了几个兵丁跑出来,当时就来了精神,哈哈大笑道:
“好啊!老天待俺不薄啊!有人给俺送首级上马!”
苏天福打马便要上前厮杀。
杨财吓得魂不附体,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嘴里喊着:
“别杀俺!别杀俺!俺知道知府藏在哪!”
苏天福的刀在杨财的脖子前停住了。
刀尖离喉咙只有一指远,杨财能看见刀上的血痕,能闻到那股铁腥味。
杨财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天福问道:
“你说知府藏起来了?”
杨财点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地上,磕得青一块紫一块:
“朱煐那个老狐狸,听到动静肯定先藏!你们人生地不熟,不好找他!”
一边说,一边偷眼看苏天福的脸色。
苏天福又问:
“你怎么知道?”
杨财忙道,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苏天福不信:
“俺是朱煐的大舅子!他什么事俺都知道!他的那些藏身的地方,都是俺替他找的!”
杨财这话不假,朱煐怕死,为防联庄会和兵乱,在城里好几处地方藏了银子和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那些地方,都是杨财帮他找的。
苏天福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把刀收回来,往刀鞘里一插,伸手把杨财从地上拽起来:
“好啊!你带俺去抓那朱煐。若真是像你所说,俺就饶了你!”
杨财自然是连忙磕头,磕得砰砰响,额头都磕破了: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杨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在前头带路。
苏天福转身对身边的属下道:“来一百人,随俺进城抓人。其他人守好城门!”
苏天福带着杨财入了城。
杨财熟门熟路,七拐八拐,穿街过巷,来到一处偏僻的民房。
那民房藏在一条窄巷子的最里头,门口堆着柴火,看着跟普通老百姓的房子没什么两样。
杨财指了指那扇门,压低声音说:“就在里头。”
苏天福一挥手,几个兵冲上去,一脚踹开门。
里头传来一声惊叫,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
苏天福大步走进去,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头子,正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那老头子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衣裳,看着跟个老农似的。
苏天福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墙角拽出来:
“你就是朱煐?”
那老头子浑身哆嗦,嘴唇发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财站在门口,指着那老头说:“就是他!他就是朱煐!”
声音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朱煐抬起头,看见杨财,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
苏天福把朱煐往地上一扔,几个兵上来把他绑了。
朱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李开芳派三个副将,分兵守住三门,自己亲自带兵入城。
城中无一人逃脱。
那些想跑的,都被堵在了城门口。
大名府被拿下了,除了赵木成的军队,没有其他人知道。
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到了傍晚时分,太阳偏西,天边烧起了火烧云。
赵木成率领中队赶到了。
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大名府城门大开,李开芳亲自在城下迎接。
赵木成翻身下马,李开芳快步迎上来,抱拳行礼:
“木成兄弟,大名府拿下了!”
赵木成笑着走过去,拍了拍李开芳的肩膀:
“李大哥,真是悍将啊,木成佩服!”
如昨日所言。
赵木成今夜真的就在这大名府的府城,宴请诸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