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心里头已经选好了一处地，只是还没到时候说。
赵木成清了清嗓子，声音高昂，开始点将，布置此次作战。
“明日出征。首战大名府，要快，要胜，还要堵住他们向外报信的路。谁可担任先锋？”
话音刚落，李开芳就出列了。
李开芳大步走到堂中央，抱拳行礼，声音又响又亮：
“木成兄弟，我愿为先锋！”
李开芳的眼睛亮得吓人，里头有火。
被围在阜城几个月，憋坏了。
好不容易出来，又跟着赵木成打了胜仗，可他自己也没打痛快，清妖都让赵木成的马队打了。
李开芳要打，要打大仗，要打头阵。
赵木成看着李开芳，心里头思量。
李开芳本就是攻城略地的悍将，在广西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猛。手下的那些广西老兄弟，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能砍能杀。
若是李开芳率本部广西马队为前锋，那当真是个好选择。
赵木成当即大笑应道：
“好！那就李大哥为前锋主将，率广西马队一千人。罗金刚，苏天福，王大勇为副将，各率本部马队一千人。共四千人，明日一早出发，直奔大名府。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大名府的城墙上插着咱们的旗！”
四人齐刷刷出列，抱拳行礼，声音又齐又响：“遵命！”
赵木成继续点将：
“林大哥，黄大哥与我率本部精锐人马各两千人，共六千人为中队，在李大哥后方压阵。两位兄长以为如何？”
说完，看着林凤翔和黄生才。
林凤翔点了点头。
“好，就如木成兄弟所言。”
黄生才也跟着说：
“好！俺没意见！”
黄生才不管那么多，他知道，总归赵木成不会亏待他。
两人同意后，赵木成继续道：
“赵木功为后队主将，率马队一千人，其余后队诸部共计四千人，共五千人为后队，诸部皆受其调令，押运粮草，训练剩余不会骑马的兵士。”
赵木功站在队列里，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赵木功往前迈了一步，抱拳行礼，声音都发颤了：
“木功领命！粮在人在，粮亡人亡！”
赵木功的手抖得厉害。
一开始前锋没有自己时，赵木功心里还不大乐意，觉得大哥偏心，把好差事都给了外人。
可当后队主将这个职务给他后，心里那点不痛快全没了。
虽然没有拿到前锋，混了个押运粮草的差事，可毕竟是主将。
能担任主将，说明大哥认为自己能独当一面了。
赵木功想着，未来，未必就不能做那前队的主将。
总有一天，自己也要像李开芳一样，带着兵冲在最前头。
赵木成不知道自己弟弟心里的小九九。
看着那些将领，看着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样子，心里头也烧起了一团火。
赵木成深吸一口气，声音又高了几分，带着冲天豪气：
“各位都去准备去吧！明日一早，拂晓做饭，天亮出发。明日我要坐在大名府的正堂，请各位吃饭！”
众将都是哈哈大笑，笑声在大堂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就在众人离去开始调集兵马、嘱咐麾下明日之事时，却有个人没走。
张宗禹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赵木成早就料到张宗禹会来，因为他故意把张宗禹安排在了后队。
赵木成故意问道：“宗禹，为何没下去准备啊？有什么事？”
张宗禹走上前，抱拳行了一礼，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又硬又倔：
“大帅，俺也想上前队，杀清妖。”
张宗禹说“杀清妖”三个字的时候，咬牙切齿。
张宗禹没有忘记老乐叔的血仇，没有忘记济南城外的那些尸体。
做梦都想杀清妖，想杀得越多越好。
赵木成看着张宗禹，脸上的笑收起来了。
目光变得严肃，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赵木成开口了，带着训斥的语气：
“知道我为什么不把你排在前队吗？就因为你这么报仇心切，想要拿自己的命去拼。杀清妖的机会有的是。你死了，捻军没了，老乐就高兴了？”
张宗禹听到这话，本来倔着的头，低了下去。张宗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赵木成的问题。
赵木成见张宗禹没了脾气，又继续加了把火。
“你自己想清楚，是为了自己的一时愤怒，把自己的人拼光，还是想要把你们捻军的名声响彻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老乐的名号，知道你张宗禹的名号？”
张宗禹愣住了。
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自己从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
之前满脑子只想着报仇，多杀清妖为老乐叔报仇，以弥补自己在济南城逃跑的愧疚。
每天夜里都梦见老乐叔，梦见老乐叔在城门口站着，带着那一百多人，等着清妖的马队冲过来。
张宗禹觉得自己欠老乐叔一条命，觉得自己应该死在前头，应该替老乐叔去死。
可从来没想过自己还可以做这么多事。
如果自己真的能光大捻军的名号，为老乐叔争光，让天下人都知道，曾经有一个人创立了打清妖的捻军，这个人的名字叫张乐行。
那比死一百次都强。
想到这里，张宗禹心中都颤抖起来。
是那种找到了方向的激动。
张宗禹终于明白了赵木成的良苦用心，也明白了赵木成的爱护。
张宗禹满脸激动地看着赵木成，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礼比刚才深得多：
“大帅，是宗禹钻牛角尖了。感谢大帅的栽培爱护之恩，宗禹一定在后队训练好捻军一营，将来为大帅打清妖，为老乐叔，为捻军扬名。”
声音有些发哽。
赵木成走上前，拍了拍张宗禹的肩膀。
张宗禹抬起头，看着赵木成。
赵木成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得像兄长，又像父亲：
“你是个好样的。有什么事去找你木功大哥，他会帮你，我和他都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兄弟一般。”
张宗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自从老乐叔死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家的感觉了。
那些捻子兄弟，虽然跟着张宗禹，可那是把他当主将，当依靠，不是当家人。
可赵木成不一样。
这个名满天下的飞将军，这个杀了胜保替自己报了仇的人，竟然对自己这么好。
张宗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木成看着张宗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笑了笑。
张宗禹是块好料子，是那种能成大事的料子。
现在兵马够多了，赵木成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的将领。
未来面对的敌人可都没有庸手，僧格林沁不是草包，曾国藩更不是。
那些人在历史上留下过名字，打过无数胜仗，不是靠运气，是靠本事。
一般的将领，很难在他们那占到便宜。
赵木成要培养的是未来能够独当一面、独领一军的帅才。
张宗禹，是他着重培养的对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