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臣跪在咸丰身边,掐人中的掐人中,揉胸口的揉胸口,手忙脚乱。
太医陈世官被人从太医院拽过来,跪在咸丰跟前,搭了脉,翻了眼皮,扎了针。
可针扎下去,咸丰没醒。
又扎了一针,还是没醒。
陈世官摇了摇头,说道:
“皇上急怒攻心,气血上涌,需要静养。”几个太监抬了软轿来,把咸丰抬回寝宫去了。
朝臣们自然是一顿手忙脚乱。
咸丰昏过去了,谁来主事?
本来出现这种情况,主持大事的都是奕䜣。可奕䜣刚被圈禁,端华和穆荫还在外头等着听旨。
这大清的朝堂,像一条没了舵的船,在水上漂。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站出来。
最后还是肃顺站出来了。
“僧帅,烦请你带兵封锁九门,许进不许出。各位大人,请回府歇息,等候皇上醒来再做定夺。”
僧格林沁看了肃顺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端华和穆荫被暂时看押起来了。
奕䜣被送回了恭亲王府。
至于调兵一事,还要等咸丰醒了再做定夺。
可现在,咸丰不省人事,奕䜣被圈禁,一旦归天,谁能做主?
朝臣们不免议论纷纷,街头巷尾也都在议论。
茶馆里有人说,胜保死了,长毛要打过来了。
酒楼里有人说,皇上昏过去了,朝廷没人做主了。
菜市口有人说,大清怕是要完了。
那些话,像风一样,吹遍了九城。
终于,令肃顺感谢老天的是,咸丰终于是转醒了。
咸丰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看了看跪在床前的肃顺,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端华呢?”
醒来后的咸丰更加虚弱,说一句话要喘好几口气,可没有放过端华。
咸丰撑着身子坐起来,让人拟旨,声音断断续续:
“端华……私放奕䜣入城……心怀叵测……废为庶人……送宗人府圈禁……”
这个处罚太狠了。
至于穆荫,念在出声阻止了,而且现在又是用人之际,加上有肃顺力保,奇迹般地不但没受到处罚,反而是官复原职。
咸丰下的第二道旨意就有些令人看不懂了。
不是调兵遣将,不是发饷筹粮,而是召前军机首席祁寯藻回京。
祁寯藻已经告老还乡了,回山西老家种地去了。
现在把他召回来,干什么?
朝中的重臣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这是没办法了。满人不行了,宗室不行了,胜保死了,奕䜣圈禁了,端华废了,僧格林沁一个人顶不住。
再不用汉人,咸丰的天下就要被长毛打穿了。
祁寯藻手中的能带兵的人又有谁?
难道依靠那个当初祁寯藻力保,现在在湖南编练民壮的曾国藩?
只是众人不知,曾国藩的捷报已经在路上了。
此时的天京城,东王府,神风堂。
杨秀清刚刚拿到西征的战报。
看着战报上的字,那血淋淋的字,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眩晕。
“四月二十六我部自攻占湘潭后,旋遭清妖水陆合击。清妖塔齐布率陆师连日猛攻,彭玉麟、杨载福水师焚毁我船只近两千艘,毙伤将士万余。无奈突围北走,只余数十骑,湘潭复失。”
湘潭是西征的起点,是在湖南扎下的第一颗钉子。现在,钉子被拔了,近两千艘船,万余将士,没了。
没想到天国的第一场大败不源于北伐,而出现在了被自己寄予厚望的西征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