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部本就都是历次战斗留下的精锐,大多都是能征惯战的老兵。
六千五百人的马队,浩浩荡荡开出临清城,奔着老官道而去。
那阵势,铺天盖地。
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路边的百姓躲在门后头,从门缝里往外瞅,吓得腿都软了。
那些马,一匹匹膘肥体壮,毛色发亮,跑起来鬃毛飞扬。
士兵甲胄鲜明,刀枪锃亮,骑在马背上,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林凤翔这边一早就开始拔营,继续向着临清进发。
既然已经答应加入赵木成部,总不能等着人家真来迎接。
他林凤翔不是那种拿架子的人,既然认了,就认了。
林凤翔让士兵们收拾帐篷,装好粮草,押着俘虏,排成队列,往南走。
走到正午,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
忽然,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那声音如雷霆般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正在行军的林凤翔部当即停下,准备防御。
这些北伐军,跟僧格林沁打了几个月,早就对马队来袭有了本能的反应。
前排的长矛手蹲下,矛尖朝外,后排的刀盾手站直,盾牌挡在身前。
整个队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子就收缩成一个刺猬。
林凤翔本人也是眼仁微缩。
在这行军途中,突然遭遇大部清妖马队,那可是一场苦战。
手下的兵虽然能打,可跑了一上午,又累又饿,要是被骑兵冲一下,损失不会小。
林凤翔攥着缰绳,手心里全是汗。
可听了两息,忽然觉得不对劲,那声音,好像是从南边来的。
南边是临清,是赵木成的地盘,那是赵木成来了。
赵木成当然不可能直接带兵冲过来。
他带着六千多马队,在林凤翔的军队不远处停下,勒住马,列成阵型。
六千多人,六千多匹马,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像一片黑色的森林,一动不动。
王大勇先过来打前站。
只带了一队亲卫,十来个人,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跑过来。
到了林凤翔军前,王大勇勒住马,翻身下来,抱拳行礼:
“丞相大人,俺家监军让俺前来禀报,说他来迎接您入临清。队伍就在前方,请丞相检阅。”
王大勇说完,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凤翔和李开芳对视一眼。
两人都明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怕不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不是怕他们不来,是怕他们来了之后心里头不服。
赵木成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的兵马。
两人留下营中兵马和俘虏,带着自己的六百马队,往前奔去。
那六百匹马跑得飞快,卷起一路烟尘。
他们要去看看,赵木成准备了什么场面。
当马队走过一段土坡,赵木成的六千多马队赫然映入眼里。
目光所及,密密麻麻尽是一望无际的马队。
那些马,一匹挨着一匹,一排连着一排,从眼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看不到头。
那些旗子,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在风里猎猎地飘,像是天边的云霞。
那些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刺得人眼睛疼。
林凤翔攥缰绳的手紧了紧。
这些马队纪律井然,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就那么站着,像是石雕泥塑的一般。
那股子气势,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像是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逢战必胜的精锐之师,是赵木成用一场场胜利铸就的。
这些兵,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不怕死,他们什么都不会怕。
有如此之军,昨日那李三泰所谋划的事,真的有机会啊。
林凤翔心里头那点最后的不确定,像是被风吹散的烟,没了。
李开芳看着这帮精锐,也没了脾气。
他娘的,打不过人家,还有什么脾气?
他打仗打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兵多了,可能把兵练成这样的,没几个。
他心里头不服,可嘴上说不出不服的话来。
人家的兵摆在这里,你有什么不服的?
见两人打马过来,赵木成和黄生才打马而出,率领一众将领迎了出去。
那些将领骑在马上,甲胄鲜明,威风凛凛,跟在赵木成后头,像一片移动的铁墙。
待到近了跟前,双方停下。
赵木成主动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兵,走到林凤翔和李开芳的马前。
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林丞相,李丞相,木成已经打下临清,正等二位丞相到来,一起商量下一步的策略。”
这话说得恭敬,可却再没有之前的上下之分。
以前他是“末将”,是“检点”,是跟着丞相打仗的人。
现在他是“木成”,是打下临清的人,是杀了胜保的人,是拥兵上万的人。
赵木成把自己放在和林李二人平等的位置上,甚至隐隐地,把自己放在了主人的位置上。
临清,是他赵木成打下来的临清。
林凤翔和李开芳也是翻身下马。
林凤翔开口了,声音很和缓,像是在跟自家子侄说话:
“木成兄弟的飞将军之名,名传天下。追咸丰,斩胜保,此等威名功绩,天国必然会封赏。切不要再叫我等丞相了,以兄弟相称即可。”
林凤翔说完,看了李开芳一眼。
李开芳在一旁频频点头。
他这人脾气大,可服的人不多。
对赵木成,他李开芳服了。
自己和林凤翔为西王找了个少年英才的好女婿,以后死了,也能说一句,不愧对西王了。
黄生才在一旁瞪大了眼。
在两人开口之前,他还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林李二人会真的加入赵木成麾下。
黄生才以为赵木成说的“归入咱们部下”,是吹牛呢,最多是像他和赵木成那样的联合。
可现在看这架势,不是联合,是归附。
林凤翔虽然说“以兄弟相称”,但黄生才能隐约感觉到,有些以赵木成为主的意思。
黄生才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自己这兄弟,难道有什么魔力不成?
他想起赵木成那些仗,那些胜,那些奇谋妙计。
想起赵木成从安庆出发时只有两百人,现在手下有上万人,有两万匹马,有林凤翔、李开芳、苏天福、罗金刚、何树才,还有他黄生才。
这么多人,都愿意跟着他,都愿意把命交给他。
也许自己当初选择留下,是对的。
跟着这个年轻人,真的能走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