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些年在京城落魄的日子,那时候李三泰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今天。
短暂的愉悦之后,李三泰正色起来。
放下茶碗,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
“大帅,现在已经得了林李二人的同意。首要之事,还是要迎接二人,然后去信天京,尽快促成迎娶西王女一事。则大人大事成矣。虽然二人同意了,但是事情一日没有落成,一日便没有尘埃落定。”
这是务实之谋。
赵木成懂。
夜长梦多,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林李二人会不会反悔?
可赵木成觉得,此事欠了点火候。
赵木成背着手,在堂里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李三泰,问了一句:
“三泰真觉得,此时去信天京,此事能成吗?”
李三泰想了想,说道:
“在下可持信前往天京。若是遇到阻拦,则在其中周旋一二。”
这话说的,有些想的过于简单了。
赵木成摇了摇头:
“三泰,林李二人轻易就范,你的纵横之术,居功至伟。但是也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回到天京,是东王主宰之地,哪来的纵横之空间?”
这句话也有几分敲打李三泰的意思,不能太自大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一句话,像一盆凉水,浇在李三泰头上。
刚才那股子飘飘然,一下子被浇没了。
李三泰坐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目前自己最得意之事被人刺破,李三泰一下有些陷入迷惘。
是了,他以为自己纵横捭阖,以为自己是苏秦再世,以为凭一张嘴就能说动天下。
可那些话,那些道理,那些利害,不过是建立在绝对优势下的威逼罢了。
要是没有那近万人的马队,没有郑家口的大胜,没有曾立昌的腰牌,林李二人会听他一个酸秀才放屁?
到了天京,东王面前,还有几分说服的余地?
只怕门都进不去,就被人轰出来了。
李三泰有些泄气了,肩膀塌下去,声音也低了:“是三泰自大了。”
赵木成本来只想敲打一下李三泰,让他不要过于自骄,以免吃了大亏。
没想到这厮反应如此之大,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被人抽了骨头,赶紧说:
“三泰,无需如此。我说了你居功至伟。现在你已经说服林李二人了,那就到我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了。到时候,你携大胜之势,到往天京,则纵横捭阖,还需三泰啊。”
李三泰闻听此言,脸色好了许多。
他抬起头,看着赵木成,还是不解,皱着眉头问:
“大帅,攻京城吓跑咸丰,郑家口一战阵斩胜保,还不算大胜吗?”
赵木成摇头:
“虽是大胜,但皆是被困挣扎之战。没有那堂堂皇皇的大气,如何压人?若是能打一场立身之战,才是真的天下瞩目。”
赵木成转过身,看着李三泰,那目光里有火:
“咱们之前的仗,是为了解围,是为了南归,是死里求活。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咱们有兵有马,有粮有饷,有地盘有名望。咱们要打的,是主动进攻之战。”
李三泰此时明白了。
大帅要打的,不是逃命的仗,不是救人的仗,是立威的仗。
是让天下人看看,龙城飞将不只是会偷袭,不只是会跑路,不只是会捡便宜。
要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打给天京看,打给清廷看,打给天下人看。
这便是雄主的气魄吗?
他李三泰得明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