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被震得有些恍惚的两人慢慢回过了味来。
林凤翔眯着眼思量,群龙之首,就在眼前?
莫不是眼前这书生以为自己是靠着几句吓唬,几句忽悠,就能让他林凤翔认他为主?
那他林凤翔可就不阻止李开芳拔刀了,难道此人真是个疯子?
若不是前番那些真知灼见,林凤翔几乎就要翻脸了。
最终抱着试探一二的心思,林凤翔开口了,声音不重,可那话里头带着刀子:
“怎么?就在眼前,难道是你不成,还是你口口声声的主子,赵木成?”
林凤翔问得直,李三泰答得干脆,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不错,那群龙之首,正是俺家主帅,飞将军赵木成。”
这边话音刚落,李开芳就笑了,那笑声又粗又硬:
“赵木成?飞将军?俺金田跟着天王起事的时候,他还在乡下种地呢!就这么个娃子,也配做群龙之主?”
林凤翔也摇了摇头,语气比李开芳平和些,可那话里头的意思是一样的:
“我和开芳皆为丞相,尚且不敢忤逆东王。他赵木成一个检点,年纪轻轻,如何让我等认主?就算认主,又能耐东王如何?”
两人这般反应,倒也在李三泰的预料之下。
李三泰早就在心中推演过,要是这两人直接纳头便拜,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太平天国的丞相,从金田一路杀出来的悍将,哪是几句话就能打动的?
李三泰不急不躁,轻轻笑了一声,随后道:
“两位丞相只看过往,却不知道看看现在了。我主木成,奇袭京城,逼得清妖皇帝北窜,救北伐军于水火。又于郑家口大败清妖名将胜保,杀之,阵斩清妖三品以上武将数人,又克临清。若论军功之盛,如今天国上下,谁能压之?此等功劳,不知会封赏何位?”
这话说得实在。
李开芳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那话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胜保是什么人?那是清妖的钦差大臣,一品大员,在阜城外跟他们打了几个月的仗。
赵木成把胜保杀了,还一次阵斩近万人,打得山东清妖兵马一空,如今又克临清。
这功劳,搁在天国,得封什么?
总归不会在丞相之下的。
李三泰接着这个势,接着往下说,声音又拔高了些:
“我主于今夜与黄帅结成生死兄弟,共同进退。手下能战精锐之军近万,有马两万匹。东至济南,西至洛阳,这中原平原之地,任我主驰骋。谁敢当其锋芒?北方局势尽在我主之手,问天国诸王,谁能做到?”
林凤翔抬起头,看着李三泰,心中感叹,是啊,不知不觉间,这赵木成已经成了此等态势了。
从临清打到保定,从保定打到京城,从京城打到南海子,从南海子打到郑家口。
众人都以为赵木成只是一颗搅动局势的棋子,可现在这颗棋子,自己要走成棋手了。
僧格林沁退回京城之后,这中原的局势,确实是被赵木成左右着。
有马两万匹,有兵近万人,往东能打济南,往西能打洛阳,往南能打徐州,往北能打天津。
这盘棋,赵木成想怎么下就怎么下。
见两人的气势被自己所压制,李三泰知道火候到了。
李三泰整了整衣襟,站得更直了,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我主于天京得天兄托梦,解了内奸献城之危,天京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认。今又得天兄西王托梦,令其求取其女,以护佑西王一脉。因此特命我前来说和。若是西王得此佳婿,则于内,有军功赫赫之婿为其言语,于外,有纵横之军为其压阵。到时候天国之内,谁不得尊重西王一脉?两位王子,又谁敢动其分毫?”
心动了。
林凤翔真的有些心动了。
他这辈子,欠西王的。
是西王把他林凤翔从一个军汉一步步提拔到了这个位置。
这些年来,林凤翔为西王的遗孤,真的是鞠躬尽瘁了。
北伐是死路,林凤翔知道。
从出发的那天就知道。
可林凤翔来了,他想的是,用苦肉计。
要是他死了,要是这些兄弟都死了,东王总要顾忌点名声吧?
总不能西王的旧部都死绝了,还要去为难西王的遗孀吧?
可眼前这个轻狂书生,给自己开出的是一条康庄大道。
不必死了,不必让那些兄弟去送死了。
西王的遗孤,也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再靠西王娘苦苦周旋。
林凤翔以前不是没想过站出来说话。
可他不是西王的家人,他只是西王手下的一个将领。
一个丞相,有什么资格去跟东王对话?
可要是西王的女婿,那就不一样了。
女婿是半个儿子,半个儿子也是自家人。
可这里头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林凤翔抬起头,看着李三泰,声音有些发干:
“这托梦,西王无女。如何让那赵小子求娶?”
李开芳也跟着点头,他是个直肠子,藏不住话:
“对!西王他娘的无女!这托梦是不是假的?”
这话说得太直了,可李开芳不后悔。
事实就是这样,西王没有女儿,哪来的托梦嫁女?
李三泰笑了:
“两位将军看来是对嫁娶之事一窍不通。西王有意托梦招我家主帅为婿,无女,过继一个便是。这事交给天京的西王府安排即可,何必在乎求娶哪个女子?”
林凤翔愣住了,李开芳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东西,这条路,走得通。
过继一个女儿,在天京城里,倒也是常事。
那些真没有儿子的过继个儿子,传宗接代,都是常有的事。
只要西王府认了,那就是西王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