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树才忙道,声气都发哽了:“大人能给此次机会,便是再造之恩了。树才不敢有怨。”
赵木成点点头,转向王大勇:
“大勇,你便带何兄弟下去安排吧。”
同时赵木成向王大勇使了个眼色。
王大勇微微点头,他明白,自然是要仔细查探。
分开问话,一个一个地问,问他们的籍贯,问他们的履历,问他们在军中的事,问他们的上官是谁,同僚是谁。
对不上号的,就是假的。
这事交给王大勇,赵木成放心。
王大勇算是手下将领里最仔细的,从来不会出岔子。
过了一会,王大勇回来了。
走到赵木成跟前,压低声气禀报:
“大帅,查清楚了。是分开问话的,确实如那何树才所说,没有疏漏。挑了一些人,籍贯都对得上,履历也对得上,说的都对。卑职还问了几个柳条沟的人,说的跟何树才一模一样。”
赵木成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去安排吧。大勇,你安排点咱的人和那何树才一块,不能全信了他。”
王大勇点点头,声音很沉:
“监军,我亲自带人和他一道。”
这是最叫赵木成放心的安排了。王大勇亲自去,有啥变故,他能镇得住。
赵木成拍了拍王大勇的肩膀道。
“大勇,今日斩胜保的事,木功年轻,太爱出风头了,你且宽心,属于你的封赏功劳,一分不会少。”
这话让王大勇一滞,他没想到赵木成连这都知道。王大勇咧嘴笑了笑,说道。
“把俺当成啥人了,都是自家弟兄,谁杀不是杀,大帅放心,俺把木功当作自家的弟弟。”
说完,王大勇走了,去安排人了。
赵木功争得了胜保的脑颅一事,是赵木成得处置的,解开了王大勇心里的疙瘩,还有赵木功得训诫一二。
可眼下赵木成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赵木成出了帐子,亲自去寻黄生才,商量袭取临清一事。这事他不能独吞,就算吞下去也没啥意思。
只有他和黄生才合到一处,利益才能拿得最大。
赵木成走得很快,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叫人清醒。
黄生才的帐子在营地东头,离他的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等到赵木成到了黄生才的帅帐,说清了来意之后,黄生才大笑道,那笑声粗犷得很,在夜色里传出老远:
“赵兄弟真是洪福齐天!俺都不想走,想跟着你沾沾运气咧!”
赵木成忙道:“大哥谬赞了,只能说是咱兄弟俩的运气。”
对于奔袭临清,诈城门一事,黄生才自然是应。
两人随后商量了人马的布置。
黄生才的人打哪边,赵木成的人打哪边,何树才的人咋混进去,接应的人埋伏在哪儿,一条一条,全商量妥了。
商量完了,赵木成站起来要走,黄生才叫住他说道。
“木成兄弟,你收下这帮人,也算开了窍,你可知道,他们叫咱先走,自家在后头押着俘虏是啥意思?大哥要走了,到时候留下你一个人,别被这两人欺负啊。”
赵木成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眼下军力和职分是失衡的,所以逼得林凤翔要摆四把椅子,事事和两人商量。
眼下林凤翔和李开芳无非是想吞了这帮俘虏,兵力上能压住自己和黄生才。
尤其是黄生才走后,一下子赵木成这边的力量就弱了很多。
赵木成点点头道。
“大哥,这我自然明白,咱俩还是先打下临清再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赵木成和黄生才便点齐人马急急出发了。
黄生才和赵木成都急,只不过是各有各的急法。
一个是忙着散伙,一个是急着破城。再加上两人配合已经默契,因此行军很快,安排也很妥当。
前头是苏天福和罗金刚的先锋马队,后头是赵木成和黄生才的中军,再后头是辎重粮草。
队伍拉得很长,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雷。
要破临清,虽说有了法子,可还要先拿下老官道的清妖寨子,往后才能畅快地去临清。
在日头还没爬到正当中的时候,先锋的马队就已经到了老官道的清妖营寨前。
那寨子孤零零地立在那,营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听不见人声,也看不见人影。
此时在寨中守着的清妖早已人心惶惶。
昨日先是关保的马队急急奔回,那关保骑在马上,脸色煞白,到了寨中啥也没说,只是告诉留守的善财:
“郑家口出事了,快撤吧。”
补了些马料,就往南去了,连头都没回,像后头有鬼追他似的。
随后便是有些溃兵陆续逃回来。
他们跑得狼狈,有的丢了刀,有的丢了帽,有的连鞋都跑掉了。
带来了一个叫人震的消息,郑家口惨败,胜保大人被杀。
那消息像炸雷一样,在寨子里炸开了,炸得那些清兵魂飞魄散。
有人说亲眼看见胜保的脑壳被砍下来,有人说看见倭欣泰被打成了筛子,有人说看见关保头一个跑的,说啥的都有,越说越怕,越怕越传。
此时留守老官道的是善禄的弟弟善财。
本来应该是善禄留守,可善禄见情势大好,也想去分一杯羹,便将自己弟弟善财留下,亲自带了五百兵马,一块追去了。
按照这帮清妖的性子,在听到惨败之后,哪还敢守啥老官道,早弃寨溜了。
可善财安抚住了众人:
“再留半天。若是半天,善禄将军还没回来,咱们再撤。”
善财以为他哥能回来。
等了一夜,等到天亮,等到日头升起来,等到日头爬到头顶。
善财站在寨墙上,往北边瞅,瞅了无数回,啥都没有。
没想到的是,没有等来善禄,却等来了长毛的马队。
当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站在营寨瞭望的营兵当下就发觉了是长毛的马队。
那烟尘遮天蔽日,那马蹄声震得地都在抖,连寨墙上的土都在往下掉。
营兵扯着嗓子喊:“长毛来了!有马队!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那声气又尖又厉,像杀猪一样,在空荡荡的寨子里回荡。
这一下子可吓坏了寨中的清妖。
哪还有人顾得上防御?
有人从寨墙上跳下来,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
有人从营房里冲出来,衣裳都没穿齐整,一边跑一边往身上套,帽子跑掉了也不敢捡。
纷纷屁滚尿流地打开寨门,开始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甚至连寨门都没来得及关,就那么敞着,像一张张大的嘴,里头空荡荡的,啥都没有。
等到苏天福和罗金刚率领马队冲到了寨前,寨中竟然已经跑得没人了。
苏天福勒住马,瞅着那扇敞开的寨门,瞅着空荡荡的寨子,瞅着地上扔了一地的刀枪旗子,然后哈哈大笑。
“这他娘的,比赶集还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