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帅帐，黄生才闷声坐下，把刀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碗都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子。
黄生才憋了一路，这会子终于忍不住了：
“木成兄弟，你当时拦我做啥？我正跟那李开芳好好掰扯掰扯呢！他们凭啥打不进去？凭啥叫老曾死了？老曾在城里守了多少天？他们连个防线都冲不破！”
赵木成在黄生才对面坐下，劝道：
“黄大哥，我也怒。可眼下大局为重，咱还需要他们相助。拾掇胜保，为曾帅报仇，这才是最要紧的。咱自家先掐起来，胜保该笑了。”
黄生才这回没听劝，抬起头，眼窝子红红的，声气都有些发颤，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俺就不明白，木成，你为啥总是为公着想？你想一想，临清城里要是木功，你能带兵援助不进去么？”
这话说得粗，可却叫人没法驳。
赵木成张了张嘴，想说啥，可啥都没说出来。
因为赵木成心里也在琢磨这事。
北伐军打不进去，可能确实用力了，可要说拼了命？
不一定。
那林凤祥和李开芳带着的是从广西一路杀出来的精锐，是太平天国最能打的兵。
他们要是真拼了命，胜保那防线，能挡得住？
见赵木成沉默了，黄生才更来劲了。
黄生才站起来，在帐里来回走，唾沫星子横飞：
“那个姓李的还想要俺的马！俺是一匹都不会给他！管他娘的啥丞相不丞相的，天王来了也不给！老子拿命换来的马，凭啥给他？他算个啥东西！”
黄生才一边说，一边偷偷瞅赵木成的反应。
赵木成低着头，没答黄生才的话，手指摩挲着桌上的茶碗。
其实从一开始黄生才叫骂的时候，赵木成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黄生才是有点粗，可他不傻。
不会鲁莽到在对方的营中，就直接骂主帅的地步。
而且虽说和曾立昌有些兄弟之情，可也没到那么深，不至于叫黄生才失了理智。
黄生才跟曾立昌才共事多久？从安庆到临清，不过几个月的事。
黄生才从始至终，就是想借此发难。
黄生才想离开北伐的队伍，防着叫北伐军吞了。
到时候不管是天京那边，还是军中弟兄这边，都有这个最好的由头。
谁也说不出啥来。
而李开芳对马匹的惦记，正好把这事盖棺定论了。
黄生才回来说了这些，就一个意思，他是非走不可了。
赵木成能觉着黄生才在瞅自家的反应。
那目光一会儿扫过来，一会儿又移开，像是在等自家说啥。
这时候，赵木成觉得没必要再云里雾里遮了。再遮下去，就没意思了。
赵木成抬起头，直直瞅着黄生才。
那眼神很平，像是一潭深水，瞅不见底：
“黄大哥，我知道你想走。”
黄生才愣了一下，脚步停了，站在帐中央，僵在那，像叫人点了穴。
赵木成接着说，声气很诚：
“可木成只求你一件事。打了这场伏击，也全了咱和曾帅的兄弟之义。曾帅死了，咱得替他报仇。打完这一仗，你是走是留，木成一概不问。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