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众人定下了明日的事后,赵木成回到了自家营帐。
帐篷里静得很,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
没过多久,帐外传来脚步声。
“大哥。”是赵木功的声气,压得很低,带着点犹豫。
赵木成转过身,瞅见自家这个堂弟站在帐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
欲言又止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啥思想斗争。
赵木成笑了,摆摆手:
“进来吧。咋,几日不见,还跟你大哥生分了?有啥不能说的?”
赵木功往帐篷外瞅了瞅,见四下无人,这才侧身进来。
他走到赵木成跟前,压低声气说:
“大哥,你去这几日,营里有些闲话。”
赵木成的眉头微微一皱。
“说。”
赵木功的声气压得更低了,低得几乎像是耳语:
“营里都在传,说你把精锐士卒和马匹都挑走了,是要把俺们撂在这挡着僧格林沁,你自家好跑。”
赵木成的眼神当时就冷了,没说话,只是盯着赵木功。那目光藏着刀子。
赵木功被他瞅得有点发毛,喉结滚动了一下,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打听了,最先传这话的,好像是罗金刚。”
罗金刚?
赵木成愣了一下。
那个勇猛莽撞的汉子,那个跟着黄生才出生入死的老弟兄,那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愣头青?
他这样的人还有这种心思?
赵木成沉默了一忽儿,问道:
“黄大帅没拦着这事?”
赵木功摇摇头,脸上的神情更复杂了:
“黄大帅,从头到尾都没出来说过话。我也不晓得他是不晓得,还是不想管。”
赵木成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回去追咸丰,为能发挥最大战力,把最擅长马战的苏天福带上了,把厮杀最勇猛的王大勇和翼殿亲兵也带上了。
赵木成把赵木功留下,正是为安众人的心,亲弟弟都留下了,你们还怕啥?
按理说,有赵木成这个安排,有黄生才坐镇,不该出这样的事。
可偏偏就出了。
赵木成瞅着赵木功,问道:
“你觉得黄大帅是啥态度?”
赵木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俺觉得,黄大帅有点怪。说不上来哪怪,就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赵木成没说话。
想起这一路上,黄生才跟他并肩作战的种种。
从临清出来,一路打到保定,打到涿州,打到京城,打到南海子。
他们一块商量,一块冒险,一块赌命。
赵木成以为他们是生死之交,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弟兄。
现在看,却是出了些问题。
赵木成忽然想起那天黄生才送他去追咸丰时说的话。
“记牢兄弟,给天国打仗,犯不着一定回回都卖命。有那么一两回对得起自家良心,就得了。”
那时候赵木成没多想。眼下想想,这话里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赵木功见赵木成沉默,又补了一句:
“大哥,以前大伙是豁出命去干,因为不干就得死。眼下不一样了。眼下有了马,有了粮,心思就不一样了。”
赵木成抬起头,瞅着赵木功。
这个堂弟,以前是个愣头青,打仗只知道往前冲,啥都不想。
可这一路走来,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