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抓着肃顺的手,声气都在抖:
“那……那咋办?总要想个法子……救一救朕……朕还不想死……”
肃顺瞅着咸丰,心里头忽然有点酸。
这是皇上,是大清的皇帝。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可这会子,抓着自己的手,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肃顺深吸一口气,说:
“皇上,臣有一计。只是……要委屈一下皇上了。”
咸丰的眼窝子一下子亮了,像是淹水的人瞅见一根浮木:
“爱卿但说无妨!但说无妨!”
肃顺咬了咬牙,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皇上,长毛的马队估摸马上就到了。咱光靠跑,跑不过他们。硬打,打不过他们。”
肃顺观察了咸丰的脸色,接着说:
“臣请皇上寻一个身材差不多的小太监,叫他换上您的龙袍。您换上他的衣裳。长毛来了,必定直奔龙撵。到时候,皇上就可以趁机逃脱,先往左近的县城躲一躲。”
咸丰愣了一下。
换衣裳?扮成太监?
他可是皇上!是大清的天子!叫他扮成太监,钻到人群里躲着?
可那愣,只愣了一瞬。
然后咸丰连连点头:
“好!好!这个法子好!你快去!快去寻一个太监来!朕这就和他换!”
在生死跟前,啥脸面,啥尊严,啥天子威仪,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活命,扮成太监算啥?扮成叫花子咸丰都情愿。
肃顺点点头,下了龙撵。
寻了一圈,末了挑了个叫小安子的太监。
这小太监二十出头,身材跟咸丰差不多,眉眼间也有几分像。
小安子正站在队伍边上发愣,被肃顺一把拽过来,还不晓得发生了啥事。
“跟我走。”肃顺说。
小安子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上了龙撵。
龙撵里,咸丰已经把龙袍脱下来了,露出一身明黄的中衣。
咸丰瞅见小安子进来,二话不说,把龙袍往小安子怀里一塞:
“穿上!”
小安子愣住了。
小安子低头瞅着怀里那件龙袍,又抬头瞅着眼前这个只穿着中衣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肃顺在旁边催:
“快穿!磨蹭啥!”
小安子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龙袍,手抖得厉害,扣子扣了好几回才扣上。
龙袍穿在小安子身上,大了些,可乍一瞅,倒也像那么回事。
咸丰那边,已经把太监的衣裳穿好了。灰扑扑的袍子,皱巴巴的帽子,往人群里一站,谁也认不出来。
咸丰瞅了小安子一眼,没说话,掀开帘子,下了龙撵。
小安子站在龙撵里,穿着那身龙袍,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这一通忙活,耽误了不少工夫。
远处,轰隆隆的声气越来越近。
起初,北狩队伍里的人还以为是打雷。抬头瞅瞅天,晴空万里,哪来的雷?
有人扭头往远处瞅,脸色就变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那烟尘里,有无数个黑点在移动,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都在抖。
“长毛!长毛来了!”
不晓得谁喊了一声,整个队伍一下子就炸了。
那些护卫,那些太监,那些大臣,一个个脸色煞白,腿肚子转筋。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跑,有人站在原地发抖,不晓得该咋办。
赵木成骑在马上,冲在最前头。
瞅见远处那支队伍了。龙旗,黄伞,乱七八糟的人群。那就是咸丰的北狩队伍。
赵木成拔出刀,往前一指:
“给我冲!”
王大勇带着三千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过去。
那些护卫拼死组织起来的防线,在骑兵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一下子就被撕开了。
有人被撞飞,有人被踩倒,有人被砍翻。
然后,整个队伍就溃了。
那些护卫扔了刀就跑,往树林里跑,往山上跑,往任何能躲的地方跑。
那些太监扔了手里的东西就跑,包袱,伞盖,各种仪仗,扔了一地。
那些大臣也不顾体面了,撩起袍子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跑得慢的,被追上,一刀砍倒。
跑得快的,头也不敢回,只管往前跑。
赵木成带着人,直直地冲向那顶龙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