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张乐行急着去做替死鬼,那就去吧。
该劝的劝了,该说的说了。剩下的,不怪他赵木成。
赵木成对帐前的亲兵吩咐了一句:
“去,把木根叫来。”
木根来得很快,一进帐篷,脸上就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眼窝子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大哥!俺听说了!曾帅打下济南了?真的假的?”
赵木成点点头,瞅着自己这个弟弟。
几个月下来,吃得好了一点,木根的身子骨不像从前那么瘦弱了,脸上也有了点肉。
“木根,”赵木成开口了,声气很沉,“大哥需要你替我去办一件事。这件事,关系到咱北伐援军的生死。也关系到咱这些弟兄能不能活着回去。”
木根脸上的兴奋一下子收住了。
他站直了身子,瞅着赵木成,跟当初在东两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哥,你说。只要是木根能做的,豁出命来也去做。”
赵木成瞅着他,心里头有点不得劲。
这趟差事,险。几百里的路,一路上全是清妖的地盘,随时可能撞上巡逻设卡的。万一出了事,木根这条命就交代了。
可赵木成没法子。
赵木功同王大勇都得留下带兵,走不开。
苏天福刚投过来,还不能全信。只有木根,是自家从东两营带出来的老弟兄,是能豁出命去办这件事的人。
赵木成压低声气:
“你听好了。这些话,除了曾帅,谁都不能说。马上飞也不能说。”
木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没有一点怕。
“你去找马上飞,叫他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带你去济南找曾帅。马上飞路熟,骑马快,有他带你,能快不少。”
赵木成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到了那达,你告诉曾帅,济南就算是拿下了,也是死地。清廷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大举来攻。叫他不必再做北渡黄河的姿态,把济南让给张乐行。张乐行那帮人,见了粮肯定舍不得走。叫他们在济南替咱扛着清妖。”
“咱来一出偷天换日,叫曾帅挥师回临清,我在临清等他。”
赵木成说完,盯着木根问:
“听明白了么?”
木根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赵木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木根的肩膀:
“路上小心。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能说。马上飞也不能说。”
“大哥放心,俺晓得轻重。”
木根转身走了。走到帐篷门口,又回头瞅了一眼,咧嘴笑了笑:
“大哥,你等着俺的好消息。”
说完,掀开帘子出去了。
赵木成瞅着他的背影隐在帐篷外,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种机密事,只能用自家最亲的人。
当晚,苏天福也来了。
苏天福刚把自家的营地安顿好,就听说了张乐行的命令,明天一早拔营,去济南就粮。他一分钟都没耽搁,直接来找赵木成。
“赵大哥,俺听说了,张乐行要去济南。俺们咋办?”
赵木成瞅着他,只说了几个字:
“他们走他们的。咱不走。”
苏天福愣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点了点头。
“成。那俺也不走。”
苏天福现在只想着这一桩事,跟着赵木成。
至于粮不粮的,他不担心。能打赢清军,还怕没有粮?
那些老弱妇孺才怕没粮,苏天福手下这一千人,全是精壮,全是敢拼命的,走到哪都能抢到吃的。
苏天福站起身,对赵木成拱了拱手:
“大哥,那俺回去歇着了。明儿个一早,俺带人来营门口守着。”
说完,苏天福转身走了,风风火火的,跟来的时候一样。
赵木成看着苏天福的背影,忽然觉着,这个当初跟自己吹胡子瞪眼的莽汉,眼下倒成了捻子里最可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