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吐鲜血,身后的海气也难以稳住他的身形,在这第二击下倒飞而出。
但海气顷刻间又复归流,护体真气厚重深沉,未露颓势。
只是……
肉眼可见。
此等海气,比起先前,已淡薄了一丝。
海气被蒸腾,就是在消散,水流形态被炎阳之力改变,短时间内,难以复归。
毕玄深吸一口气,再催真气,炎阳迸发,第三轮大日升起,追杀而去。
“破绽已现!这一矛,重伤你!
“下一矛,杀你!”
一丝破绽,便足够他取胜,甚至分出生死!
炎阳三击!
李元霸身前的海气漩涡炸开,大量蒸汽升腾,在他周身氤氲升腾,分明还是正午,方圆数十丈,却好似还在清晨,被浓雾掩盖。
毕玄连发三阳,功力消耗也已达到极限,但他不能喘息,不能收力回气,哪怕只是数秒时间,也足够李元霸重振海气归流,此前三击都付诸东流。
“我不只要败你!
“林如海,既托大让弟子来见我,我便杀你这最得意的弟子!
“炎阳四击!!!”
他的真气已经达到了极限,这一击完全是精神在强撑,但他的意志却更加煊赫,仿佛一轮大日凌空,照得李元霸无处可避,深渊大海,也要被照尽海底。
海气,已到尽头了。
归流,已难掩鲲形真身。
“死!”
大日落海。
阿古施华亚的矛尖,如三足金乌的鸟喙,向搁浅的大鲲啄去。
下一刻。
蒸腾的气息之中,大鲲伸展鱼鳍,一片片厚重的翎羽从鱼鳍上生出,鱼背生羽,鱼腹生爪,托起海气,在热力蒸腾之中,令其转化为漫天天气。
鲲已化鹏。
搁浅之鱼,振翅于天。
李元霸双目灼灼。
“天地万物尽皆变化,武道玄妙尽在变化,天地万气皆可为息,负俺鹏翼,展翅青天!”
热力侵蚀,李元霸的腹部被切开一个巨大伤口,但他已展开双臂,振翅飞起,热息化风,随着扶摇直上的气韵,化为海天相接的一刀,将大日斩灭。
血洒长空。
李元霸身负重伤,双手展开,如鸟飞离,眨眼间便已去到三十丈开外。
毕玄停在原地。
拓跋玉和淳于薇此刻才敢过来。
适才一战,惊天动地,两人周身十丈内尽是气机交锋,他们若是误入,便会被气机针对,仿佛回到山海神话时代,被气机衍生的威力轰杀。
“师父?”
毕玄看着天空血雾,手臂颤抖。
他的脸上、胸膛,传来细微的水声,一滴滴血水流淌。
拓跋玉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纵横本地,草原无敌,被整个突厥视为精神图腾的毕玄……竟然受伤了!?
毕玄的胸口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有血滴像玉珠一般滚落下来,摔在地上,变成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三次起伏之后,他身上的伤痕方在真气的挤压之下,被强行愈合。
直至此刻,毕玄才呼出一口气:“好手段,这段时间,我已达不成夙愿了。”
拓跋玉惊疑不定:“师父,他……”
毕玄道:“他伤得比我更重,几乎没有再战之力,所以这一招之后,趁势退去。而我强催真功,连环炎阳,已到气力尽头,需要三息时间回气,方能恢复至巅峰状态。”
拓跋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趁人之危……”
论实力,依旧是毕玄占上风,此战也是毕玄获胜,只是李元霸的鲲鹏游的根基过分厚重,竟然能连吃全力的炎阳四连击,仍有余力溃逃。
不过即便毕玄四击之后,气力尽头,李元霸仍不敢回击,显然是被毕玄打得信心丧失了。
不对!
拓跋玉仍是不解。
若是如此,为何毕玄说达不成夙愿?
毕玄没有掩饰,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因为我被他伤到了。”
他目光高远,遥望极远的地方,那是洛阳东郊,是净念禅院的位置。
此刻。
莫名气机,已在那里交织,有高手正在那里交战,但现在的他,已没有过去观望的机会了。
“他的最后一刀很强,我全力攻击,难挡威能,要想完全化解这一刀造成的伤势,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纵使我的实力没有受到影响,但半个月内,我已难达巅峰。
“纵使伤势痊愈,我亦因这一刀受挫,要与林如海一决,还要调整精神,方能维持最盛姿态。
“李元霸惨败我手,但最后一刀,已显他功力的进步,此次战败,对他来说反而不会是阴影,而是助长他功力的淬炼。
“若下次再战,他当信心十足,精神气势,会比此次更高。
“我虽获胜,未能将他打杀,或是将他留下永生不灭的心理阴影,于我而言,虽胜尤败了。”
拓跋玉心情沉重。
他已然明白了毕玄的意思。
天榜高手,大宗师交手,胜负之别,已不再是简单的肉体伤势,还需要考量精神上的交锋。
李元霸败在功力,却凭此突破,反伤毕玄一刀,故而精神更旺;毕玄胜在功力,但炎阳焚天之气势精神,却被其硬生生阻断,故而精神下跌。
“走吧!”
毕玄转身离开。
曼清楼的变故。
净念禅院的战斗。
他都不再理会。
他已开始准备下一个机会了。
……
净念禅院。
哗啦啦。
独孤盛带着骁果军的兵锋直指此处,将禅院上下各处的道路尽数阻断,上万大军威压而来,净念禅院得到消息之时,道路已被断绝。
但……
净念禅院僧兵数百,又有各地赶来支援的武林高手、白道人士,林林总总加起来,已有上千人,虽然人数不少,可这里高手太多,多的是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的强人。
只是……
终究一盘散沙。
徐子陵护在师妃暄门前,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免慌乱。
“原来如此,洛阳帮宴请群雄,正是杨广的机会。
“仲少被困在城里,了空禅主甚至也出门了,这里是……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