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记住了,在条约正式签署之前,所有人员三人一队行动,严禁单独外出。如果有女人,不管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用什么借口主动接近,一律婉拒,不许留联系方式,不许私下再见。
此乃统帅严令。违令者,军法从事。”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海天没有多说。他知道这些年轻人听得懂。他们是从兴汉军控制区内层层选拔出来的第一批外交团队,经过了语言培训、礼仪训练、保密教育,甚至是体态外貌,每一张脸都是兴汉军给欧洲列强的第一印象。
他放缓了语气,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你们都是兴汉军培养出来的第一批外交人才。将来兴汉军在欧洲的使馆、商号、办事处,都要靠你们去撑起来。前途在这里,路很长。别在这趟出差里栽跟头。明白吗?”
“明白。”车厢里响起整齐的回应。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当天晚上,代表团下榻的酒店就来了一位“意外访客”。一个自称是某家报社记者的年轻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长裙,戴着网纱面罩,一口带着法国口音的英语说想采访远东使团。她在前台留了一张名片,又试图跟上楼去敲房间的门,被旅馆的侍者拦住。
容闳听到摇了摇头说:“我们有正经的新闻渠道接受采访,那人不可能是正经记者,如果谁接触了,恐怕第二天的报纸就是我们的风闻。”
随员们都清楚,一时间也更加紧张了起来。
谈判持续了将近一周。最终达成的文件是一份措辞极其小心、双方都尽量避免使用刺激性字眼的文本。
标题是《商业平等友好条约》。核心条款一共八条。
第一条废除对远东商品进入英国市场的歧视性关税,按最惠国待遇标准执行。
第二条允许兴汉军商船在英国控制的商港停靠补给,商船不包含军舰。
第三条允许兴汉军在伦敦及印度设立商务代表处。
第四条规定双方在远东地区的贸易结算可在香港进行,或经双方协商直接在伦敦交割。
第五条允许兴汉军以投资方式持有英国企业的股份,但军事和基础设施等战略行业除外。
第六条将英国对兴汉军的战争赔款用于在英国本土采购商品和资产,而非以白银形式一次性提取。
第七条是两国互相承认航海文件的效力。
第八条规定条约有效期为十年,到期前一年双方协商是否续约。
在附加的秘密备忘录中,还列入了兴汉军出售现役军备的条款:现货包括不少于三万支经过检验的褐贝斯燧发枪或者恩菲尔德1853式,以及不少于二十万发弹药,交货地点为加尔各答,由远东商船自行装运。
备忘录中特别注明,此项出售系以“平等贸易伙伴”身份,而非以英方盟友或从属方的身份进行。
此外,备忘录还确认了英方开放沿途港口供兴汉军商船补给、以及战时商船不得进入军舰作战区域的条款。
签约仪式在白厅的国宴厅举行。长桌上铺着深红色的丝绒桌布,摆着两套银质墨水台,条约文本用英文和汉文各写了一份,装订在烫金封面的公文簿里。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油画里,威灵顿公爵正骑在马上接受法军的投降。
格雷代表英方签字。他拿起笔的时候手很稳,但签完之后把笔搁在墨水瓶旁边时,那只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告别。
海天代表兴汉军签字,他把条约文本合上递给身后的随员,然后转过身来,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对格雷说:“我们能够保持克制,尊重,带来更加稳定的交流,希望你们也能一样。”
格雷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我理解。”海天握住他的手,微微点了点头。
会议室外面,记者们已经等了很久。现在相机虽然发明出来,但是并没有太多的实用价值,报社也没有这个,最多就是简单的采访,提问,大家都很默契的展现双方的友好,毕竟报社背后也是需要好消息的。
很快,第二天的报纸标题是“东方与西方:新纪元的开始”。
签约的消息在金融城里炸开之后,海天的工作才真正开始。
他带来的不只是一纸条约。他带来的是一整支船队运来的龙元、鹰洋和银砖,还有一整套精密的收购计划。
这份计划是林远山亲自审定的,甚至从几年前就开始准备,什么东西有价值,相关的情报收集甚至可以追溯到容闳,所以才要将他叫来。
按西历来算,上一年10月,当时美国的经济危机刚刚外溢到欧洲。没有人知道兴汉军的统帅是怎么在万里之外预判到欧洲金融体系的崩塌时机的,但事实就是他预判到了,而且提前准备好了足够的白银来抄底。
海天在签约后第二天就开始接触破产的航运公司。利物浦的几家船运公司是最先找上门来的。他们的老板曾经是大西洋航线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却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对着堆成小山的账单发呆。
兴汉军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救命稻草。虽然收购的价格被压到了正常市场价的四成甚至三成,但在眼下的经济寒冬里,能把公司卖掉套现已经是最好的结局。船队、码头仓库、航线图、客户名单,这些曾经价值连城的资产,现在以极低的价格被一一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