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沉默，张世荣紧握拳头，胸膛起伏。
“但是，”林远山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希望你们记住，你们不是流寇！你们是兴汉军的将领！是未来要青史留名的英雄！
‘杀俘’二字，沾上了，就是洗不掉的污点！千年史笔如刀，它会盖过你们所有的功勋！
想想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纵然百战百胜，功高盖世，后世提起他，第一句是什么？是‘人屠’！”
林远山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白起的例子，太有分量了！他们追随林远山，是为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是为了成为光复河山的英雄，不是要背上千古骂名的人屠！
“统领…”张世荣张了张嘴，眼神复杂，愤怒中夹杂着一丝挣扎和迷茫。
“可是统领，”一个年轻军官忍不住开口说出张世荣没问的话，“难道…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些旗人？他们手上沾满了汉人的血！”
“放过？”林远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谁说要放过他们？”
“漳州城外，那几千降兵，是我下的令。”林远山并没有去急着解释，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并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当，“为什么？因为他们吃过人！李廷钰纵兵屠民为粮，他们就是帮凶！他们已经不配为人！杀他们，是替天行道，是清理人间污秽！
这个命令，是我林远山下的！这个污名，由我一人来背！史书要骂，就骂我林远山心狠手辣！与你们无关！”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众将：“我带你们出来，是要带着你们建功立业，是要看着你们的名字刻在光复华夏的丰碑之上！而不是看着你们为了泄一时之愤，给自己抹上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厅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将领们看着林远山，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深深的敬意。统领这是把所有的罪责和可能的骂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只为保全他们的清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那片象征着耻辱和压迫的满城建筑：“八旗制度，全民皆兵！从他们入关屠城圈地，到如今盘踞满城作威作福，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吸血体制的一部分！没有无辜者！妇孺？她们享受着父兄丈夫掠夺来的财富！包衣？他们是助纣为虐的爪牙！”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杀，当然要杀！但不是像土匪一样乱杀！我们要明正典刑！
要把他们犯下的每一桩罪行，掳掠的每一寸土地，屠杀的每一条人命，都查清楚！记录下来！然后，公开审判！按律定罪！斩首示众！
让全福建，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他们是因为什么罪被处死的！是因为他们背叛了这片土地！是因为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而不是因为我们兴汉军要搞屠杀！”
林远山的声音斩钉截铁：“审判之后，再行刑！这个命令，依然由我来下！这个沾血的屠夫之名，还是由我林远山来担！
你们，是我兴汉军的将领，是光复河山的英雄！是华夏的未来！你们的刀，要用来开疆拓土，保境安民！不是用来沾染无谓的污名！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齐声怒吼，胸中激荡着热血和感动。张世荣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赤红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的亏欠，只能是主动出来认罪。
“这是我张世荣干的，怎么能够让统领为我背锅。”
“少废话，将福州满城交给你攻打是我的命令，你就是执行命令而已，不过你回去得给我写一篇检讨。”
这话就相当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在场众人没有人再质疑什么，林远山在兴汉军内的威望足以压下任何事情。
林远山最后扫视众人，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们要争气！看看明初那些骄兵悍将是什么下场？我们兴汉军，不搞兔死狗烹那一套！你们也不需要自污。
但前提是，你们要守得住本心，对得起这个身份！对得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八个字！若有人胆敢恃功而骄，欺压百姓，作奸犯科…军法无情！到时候别怪我林远山，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警告之后，林远山不再多言。他走到书案前，提起朱笔，在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命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兴汉”的印信。
命令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福州满城，依律清查，罪证确凿者，无论旗籍包衣，无论男女老幼，依兴汉军律法及战时军法，明正典刑，斩立决。此令，林远山。”
“拿去！”林远山挥手示意，一旁的文书将命令收下归档。
这份命令，如同最终的判决，宣告了福州满城一万余旗人及其依附者的命运。而林远山平静地的样子仿佛只是签署了一份普通的公文。
抬头看向众人，“无论是旗人还是清兵亦或者是其他，以后大批俘虏都得明正典刑，记录在案，但行刑需要得到我的命令，千万不要再乱杀，沾染污点。”
他不在乎后世史书如何评价他“心狠手辣”、“屠夫”，他在乎的，是建立一个真正属于广大民众的朗朗乾坤，是让跟随他的将士们，能够以英雄而非屠杀者的身份，光耀史册。
更重要的是他们乱杀，自己的材料就会有不必要的消耗，更别提现在天气还热着，放两三天就腐烂了，甚至生出瘟疫。
这次他就猜到了，所以解决完泉州的事情休息两天就赶了过来，不然那些尸体可就要发烂发臭了。
所有得由他来统一处置，能够最大限度合理利用材料，而保护他们也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兴汉军的军纪不能有问题，这个口子不能开。
反倒是那些螨虫的死活林远山根本不在意，杀了就杀了。不杀他们哪来的碎片合成材料？
没有材料怎么生产生化人？没有生化人他怎么控制根据地？不带来稳定社会秩序怎么发展？不发展人民生活质量怎么提升？
那就只能苦一苦他们了，骂名林远山来担。
福州之战落幕，福建的天，彻底换了颜色。而林远山所背负的，远不止一城一地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