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片刻一个打手被砍中胸口,惨叫着倒地;另一个被一记沉重的棍势狠狠砸在脑门,鲜血迸流昏死过去。
首领也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没了,朝着包间内一个不起眼的阴暗角落嘶声尖叫!
“救命!阿强!救我!”
角落里,一个原本抱臂靠墙、仿佛融入阴影的身影终于是走了出来。
这人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显得精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他抬起脸,约莫二十三四岁上下,面容刚毅却透着一种抗拒,听到头目的呼救,他眼中才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随即被一种烦躁取代。
他动了!动作并不花哨,却快得惊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一个箭步就冲到战团边缘!目标直指正扑向首领的两个突击队员。
“小心!”王福生瞳孔一缩,厉声警告,同时拔刀前冲!
但已经晚了!那叫阿强的汉子左手如铁钳般闪电般扣住一名手下持棍的手腕,发力一拧那手中长棍已脱手!阿强顺势夺过,看也不看,反手一棍将另一人打倒。
王福生已冲到近前!他也是练过的,看出此人根基扎实,绝非普通打手,不敢怠慢,手中腰刀带着风雷之声,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
对方挥棍变招,一寸长一寸强,逼得王福生举刀格挡。
只听到“当!”一声响,王福生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腰刀脱手飞出!整条手臂被震得酥麻!
王福生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天地会红棍,此时眼神一厉,仿佛被激起了凶性!他竟不退反进,切入中门十字架手迎着劈来的长棍内侧猛地一架!
棍子这种挥起来大开大合是需要发力距离的,缩短行程的发力直接就被卡断,棍势一顿没了威力。
但阿强也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松开了长棍,进入到徒手贴身的阶段。
只见他双手握拳,手臂肌肉瞬间虬起如铁,伴随着“喝”、“哈”的气息节奏,拳风刚猛,直取中路。
王福生不甘示弱猛打猛攻,似猛虎扑食,短桥窄马近身贴战,两者风格皆是硬桥硬马。
几个呼吸间,王福生只感觉双臂震痛麻木,仿佛跟他双手碰撞的不是血肉,而是坚韧的老藤!
阿强得势不饶人,步伐如趟泥,紧贴而上!逼得王福生只能连连后退,勉强招架!
又是一招猛攻!
王福生急忙撤腕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惊出一身冷汗!
又几乎同时出腿对打几招发出闷响,但是双方下盘稳如磐石,难以撼动,这才拉开距离。
“铁线拳!好硬的桥手!好狠的缠打!”王福生咬牙硬撑,心中震惊。对方不仅力气大得惊人,筋骨更是坚韧异常。
“你的工字伏虎拳也不差。”阿强似乎也有些奇怪对方居然还能站着说话,换做平常来找事的混混,恐怕没几下就被打趴。
“好一身筋骨!可惜,给这些人渣当打手?”
王福生来不是为了打架,他身上还背着林远山给的任务,这就意味着他已经从之前那个天地会打手逐步改变成为一名战士。
“阿强救我,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那头目大叫着,但阿强无动于衷,逼得他更是道德绑架起来:“别忘了是我给钱把你妈救回来的,快点出手!”
王福生看着那叫嚣的首领剧烈反应,有些看不懂局势,或者正是看懂了局势。
因为两者停手分开不是因为双方,而是解决了外面喽啰,不断闯入的突击队。
“别废话了,投降还能留下一条命。”王福生捡起地上刚才被打落的刀子,正准备上去。
“住手!”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远山不知何时已混在其中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激斗。他身后,是已经控制住的外围。
“大哥!”王福生闻声,刀势一缓,回头的神情有些不安,没有尽快完成任务,拖了这么久。
阿强警惕地看向林远山。他呼吸微促,眼神中的凶戾未消,但那股深沉的纠结似乎更重了。
“洪拳练到你这份上,筋骨如铁,杀气凝实,单凭这个在绿营里至少也是个把总的料。”林远山踱步上前,饶有兴趣地看着男人,“怎么沦落到给这种下三滥的渣滓当看门狗?替他欺压良善,贩卖同胞?一身本事,就用来干这些断子绝孙的勾当?”
林远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阿强心上,只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眼中那挣扎终于被打破,翻涌起痛苦、愤怒和无尽的屈辱!他喉头滚动,嘶哑地低吼:“你懂什么!我…”
“我知道你老娘病重,他用大烟帮你老娘止痛,逼你给他卖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老娘是怎么想的?难道他就愿意这样半死不活看着你做这些事情?”
阿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有一种被彻底看穿、剥光所有尊严的绝望和痛苦,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微微佝偻下去的脊背。
“停手吧,我跟陈翁相识,我找人尽力治好你娘,给你一个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如何?”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承诺。
林远山还真就调查过这些人,知道这个叫做梁振强的是出了名的孝子,早年是来往各地收药材的,家境谈不上大户但也殷实,可是后来第一次鸦片战争,父亲死在乱兵之下。
然后家道中落,母亲劳累半生养大了他,但一次担水伤到了腰,疼起来要人命,寻医问药耗费很多钱财也没用,只能用烟土镇痛。
至于陈翁就是林远山相识的那个老大夫,无论是看病还是当年的药材交易都有联系,阿强这些年也找他问诊,这些消息也是从那边打听来的。
“不可能!你怎么…”首领尖叫起来,随即被王福生一脚踹翻,用刀柄狠狠砸在嘴上,顿时满口鲜血,再也说不出话。
阿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看地上如死狗般的帮派首领,又看看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林远山,再看看自己那双沾满污秽、却曾经苦练洪拳的手…最终,那如山岳般沉重的身躯,缓缓地、缓缓地弯曲了下去。
他没有跪下,而是对着林远山,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决绝:
“大哥!”
“都是自己人嘛。”林远山脸上神情很自然过渡,笑着上前扶着,“现在外面乱着呢,先回去照顾你老娘,等安顿好再来找我。”
林远山招来两人吩咐一句,把他娘接去自己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