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外郊流民窝棚区藏污纳垢,恶臭熏天,惠特尔助理驱使买办收买的几个走狗败类,此刻正混在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人群中,如同毒蛇般游走,散布着精心炮制的谣言:
“听说了吗?拾翠洲杀水匪的就是太平天国的好汉!他们要开仓放粮了!”
“放屁!那些米行老爷说了,就是那伙反贼占了河道断了漕粮才这么贵,他们要抢粮去养兵造反!”
“管他是谁干的!米价还要涨!我们一粒米都买不起了!”
“横竖都是死!与其饿死,不如去抢!”
“对!抢粮行!谁有粮抢谁!”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飞速蔓延,走狗头子混在人群中,声嘶力竭地煽动,
“官仓不放粮!粮商囤粮!他们不给我们活路!跟他们拼了!”
被饥饿和愤怒彻底吞噬理智的流民,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抢粮啊!”
“杀狗官!杀奸商!”
“冲进官仓!抢米活命!”
值守城门的绿营看着这无边无际、状若疯魔的人潮,听着“杀呀”、“冲呀”的怒吼,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高呼:“快关城门!”
然而这个时候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杀了出来配合夺下城门,这时那些绿营哪还有夺回来的胆子,象征性地放了几铳就四散奔逃!
失去了兵丁的坚守,意味着看起来坚固的城门被放弃,流民被放入城中,些许跑得慢的绿营在愤怒的人群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四大粮商在广州城有多处铺面,甚至划分开来,流民从西门进入,不知道是谁并率先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附近一家悬挂着“周记米行”招牌的店铺门板!
“哐当!”这一声,如同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流民挥舞着能找到的一切,无论是木棍、石块、甚至是磨尖的竹片,疯狂地冲向附近所有挂着米行、粮店招牌的铺面,任何跟米有关的。
暴动的流民洪流已经冲垮了周家粮行的门户,米粮被哄抢一空,店铺被砸得稀烂。
安排好的地痞们趁机将几袋掺杂着大量沙土和霉变的陈米故意倾倒出来街道!
“米!有米啊!”不知谁喊了一声!
如同火星溅入滚油,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双枯瘦的手伸向那肮脏的米粒,争抢、厮打、哭嚎、咒骂!场面彻底失控!
只是片刻城西乱象蔓延开来,哄抢、踩踏、咒骂…本来好端端一条街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只不过不等那些被鼓动的流民冲出街道,一支装备整齐的清兵就杀了出来。
“奉抚台大人谕!捉拿反贼!格杀勿论!”
柏贵的巡抚标营此时全都被林远山一封信调动起来,常平仓那边有一部分,这边才是大部队,这些兵丁打不过鬼佬,但是对上流民可就是重拳出击。
弓箭、鸟铳、抬枪没有丝毫犹豫泼洒而出,箭矢贯穿身躯,铁砂轻易撕裂这些衣服都穿不起流民的血肉炸起血雾。
倒下的流民看着鲜血染红地上撒落的米粒,拼尽全力伸手去抓一把想要塞进嘴里,可颤颤巍巍如同枯枝一般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便彻底失去了力气,跌落手臂的同时抓着的血米随着松开手掌重新流出指缝。
很多正在抢粮的流民到底还没吃上一口饱饭就在痛苦之中死去,可是标营的兵丁没有丝毫停顿,而是戳着长矛就顶了上去,对付这些没有武器的流民太爽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标营后面的街头巷尾突然冒出零星一些人,他们爬上了屋檐,然后将手中的塞上布条的油壶丢了出去。
破碎瞬间便引发爆燃,火焰肉眼可见流动、飞溅,这些窄巷根本就没有躲闪空间,沾染到的兵丁也顾不得流民,全都拼命挣扎,甚至翻滚在地上拼命想要扑灭身上的火。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也打乱了阵形,在那哀嚎跟惨叫声中标营攻势顿挫,给到了流民喘息。
“天兵杀清妖!”
“在那里!弓箭手快给我射!”
兵丁发现了后背的敌人,弯弓搭箭想要反击,只是那些人丢完油壶之后根本没有停留就跳下去钻入周围四通八达的小巷消失,只给兵丁留下慌乱的箭矢敲在瓦片的声音。
“快给我追!”
“给我杀!”
场面被搅乱,到处乱跑的流民想要镇压下去没这么简单,其中一两具衣着怪异的锡克雇佣兵尸体被丢下等待发现……
这只是偌大广州城的一处,要知道吃不饱的可不只有流民,城内也有很多半死不活的人。
鬼佬召集这么多买办,安排这么多走狗,显然想要在各处鼓动,除去那城西之外另一个重点区域,那就是汇聚众多吃不饱但是有几分力气青壮的码头。
他们约定好了时间,原本应该是傍晚时候同时行动,所以这个时间段类似的一幕在码头重演,只不过那些走狗早就被盯上,刚露头开始鼓动没几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苦力之中突然就冒出几人,就像是盯紧了那些走狗一般,抓住头目就是一顿乱拳。
“啊!你打我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认得你,你是油栏门的流氓头子,平日里欺行霸市,搞地下赌档烟馆赚得盆满钵满,你能吃不饱?少他妈在这里放屁!”
“我告诉你……”走狗头子还想要挣扎,话都没说完却又挨了两拳。
“你骗了我兄弟去当猪仔,化成灰我都认得!”那人抓着头目就拽了出来,扯开他的衣服大喊:“大家伙看呀,长得满身白肉,怎么也不像是饿过的!”
头目这下彻底绷不住了,想要钻入人群跑路但又是被按着一顿毒打,只能求救起来:“兄弟们快救我!”
几个一直在人群之中挑拨鼓噪的走狗本来看到这种情况也意识到不对劲,但直接就被身边挤上来的人强行推了出去,很明显刚才就被盯上。
不等他们反应便有人上来直接对他们一顿暴打,惨叫跟哀嚎混在其中让现场越加混乱,直到有人喊出一句。
“快说!你们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不等那些人反应,混入其中的人便开口大声喊着: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都说,这是四大粮行的老爷跟怡和商量好,将仓库的粮食全都转移到官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