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林老板你不担心官府的报复?之前可以说都是暗地里的事情,但这次你可是杀了两百绿营兵?”
“我很早之前就说过,广州棺场是割裂的,你不能把它们当作一个整体,它们之间的诉求是不一样的。
如果真的是为了剿灭沙面岛就不会只派这点人,水师没有反而是海盗参与其中,这已经表现出他们内部的割裂。
叶名琛天天喊着剿匪难道真的是为了剿匪吗?不过是以此为由集权,但下面的那些人可不同意自己权力受损。
而现在下面那些黑市利益受损的想要动我们,但叶名琛乐于看到黑市消失,鬼佬吃瘪,根本就不可能放权下面大规模动手,下面想动也动不了,这叫大脑跟小脑打架。”
说着林远山想起了什么补充一句:
“啊对了!我知道你跟周大眼有仇,那叼毛昨晚被我捉住了,等我问完话就送给你。”
吴彩珠看来林远山似乎非常熟悉棺场上面的事情,恐怕绿营调动他比那些官更早知道。
他们两个在小楼商讨,沙面岛昨晚被撤离的民众也逐渐被转移回来,到底还是打过一场,海盗的炮弹乱飞,人没打到太多,但是不少建筑或者其他地方受损,好在人走得快。
“棚顶被砸穿了,落入屋里打烂了地板,报损一两。”
“大人真的有一两呀?”那些疍户或者渔民都惊了,这破棚子拆了新建一个都不用这么多。
“不用叫我大人,今天只是开始,以后这里有更多的绿营打过来,我们大哥说了,必须要争这口气,怎么也不可能走,但是怕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会被杀死,所以说每家给三两银子,然后我们帮你迁出这里。”
他们本来就没有地契,只是占了这些荒地搭起棚子而已,你可以直接赶走,又或者是四脚蟹这种抓猪仔多利用一轮还能捞钱,但是给钱可就真没见过。
昨晚虽然也跑得远,但也听到了不断的枪炮声,现在走就是最好的选择。
沙面岛想要发展那些棚屋注定是要拆除的,周大眼他们是帮了林远山拆迁呀。
……
广州城。
“涨了!又涨了!”戴瓜皮帽的牙行经纪高声呼喊满街狂奔:“再不买就没了……”
粮价从前段时间每石三两二钱一天一个价,现在直蹿四两八钱,而且还远没有结束的意思,恐怕明天就得升到五两,整个城市都仿佛陷入到某种恐慌之中。
失去了昌兴的制约,那停掉几天的老手艺以不可阻挡的趋势重新出现,四大粮行的伙计在后院忙着往米袋掺糠秕。
不这样不行呀,昨晚他们就收到消息,怡和提高的粮价,虽然本来就逐渐随着市场升,但突然拔高这么一段还是非常恐怖的。
要知道怡和几乎垄断了近海的运输,他们是有这个底气的,而且别想着其他鬼佬会保持原价,绝对会跟上,贪婪吞噬着普通人的血汗。
至于买不买得起就不是他们考虑的了,四大粮商这个时候已经失去了对价格的控制,只能跟上。
“去去去!买不起就滚!”学徒朝着门口围着的人群挥手大声叫骂起来:“谁让那些水匪绑了洋大人,你们找他们发火去,关我们什么事?”
“还不是你们这些暴民包围人家洋行,现在怡和提价哭什么,还不是你们自己闹的?”
也就是林远山没在,不然听到这个也得感慨小小年纪就是当汉奸走狗的好料子。
粮店门口汇聚的人群被打手提着棍棒驱散,但是仇恨跟饥渴却是不断在心中翻涌。
而粤海关衙门的曾维就不关心这些闲碎琐事,反正有没有饭吃,饿死多少人也不关他的事。
他更加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见到打探消息的亲兵回来赶紧追问:“情况怎么样?”
“周大眼手下逃回来几个,可以说是全军覆没,然后听说昨晚潮州帮也在里面,直接被打残了,很多尸体被江水冲到了下面。”
曾维扶着椅圈靠下,整个人陷入到沉默之中。
他其实是知道官面上要对沙面岛动手的,就是不清楚有多少人,什么时候。
之所以不说,多少有点卸磨杀驴的意思,就是想要等沙面岛的人办完事,然后绿营干掉他们那样就没有人知道自己的事情了。
至于林远山?一个贪婪的商人而已,虽然好用,但他更不想留下麻烦。
但是现在就麻烦了,绿营的进攻居然这么快,恐怕那伙人都还没动手做事,更加离谱的在于加上海盗一起上居然都没打过。
“废物!”
最后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了,但好在现在绿营出了这档子事,算是将局势搅乱,自己的麻烦比别人小就行了。
外面米价疯涨,还真就跟林远山说的一样,真是料事如神,可惜以后是见不到他咯。
曾维有这种想法很正常,毕竟绿营都动手了,那些匪徒可不管这些,大概会以为是陷阱,那人质的安全就不能保证了。
毫无意外他已经生出了控制昌兴的心,甚至开始选起来白手套。
那昌兴的苏掌柜也挺忠心有能力的,或许可以为我所用……
此时的昌兴店内,外面跑进来伙计叫喊:“掌柜的,粮价升到四两八钱了。”
“我知道,外面都喊半天了。”苏文哲依旧在不急不忙的敲着算盘,也不知道几天没开张在算什么。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张呀?”伙计迫不及待地追问,现在是看着钱在溜走。
“再等等。”苏文哲终于是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外面乱糟糟的情况也有些担忧,沙面岛昨晚的动静他也听到了,就不知道为什么消息怎么还没传回来。
“你继续去外面打听一下昨晚白鹅潭那边什么情况?”
刚跑回来的伙计又跑了出去,而正好就撞上了海天,能见他也是急匆匆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