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听到手下汇报之后当场就发烂渣叫骂,什么叫做自己不是话事人没资格谈?白鹅潭谁不知道我马三?
江水红斜倚在湘妃软榻上,倒是理都没理他发癫,反而好奇的朝着下面问起:“那人长什么样?”
“看起来挺年轻的,面容端正,身材高大。”那人当时也只是匆忙一面就被赶走,也没太注意细节,但还是注意到一点:“反正不像是猪仔也不像苦工,说话的时候非常霸道。”
听到这话江水红就更显好奇了,手中烟枪颠着,神情玩味抚掌娇笑:“好个烈性汉子!”
马三脖颈青筋暴起,见没人理自己一时间就更加尴尬了,只能是调转话头朝着手下发泄:“滚!废物,让你办点事不是给老子丢脸的。”
那人真是无语了,他妈的你说句话老子就得跑来跑去,出事就怪我,你这么牛逼怎么自己不去?
但肯定是不敢这么说的,只能是仓促退下,更是为了避开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江水红到底还是给他留了几分面子,等人走了之后才开口:“朝下面的人发脾气干嘛?人家不认你这个老二,你就不能自己争点气?”
马三心中也颇为不满,本来还想要解释这个“误会”,让对方把投降的那些人放回来,哪怕花点钱,但现在看来是没了。
“你以为我怕那群疯子?”他扯开杭绸马褂,露出腰间澳门造的手枪,“我马三当年在珠江劈人的人时候他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行了,你就消停会吧,跟一个死人置气干什么。”江水红嗤笑着甩开烟枪,他怎么不知道马三也就喊两声,真有胆子早去了。
“那你说怎么吧?”马三也就顺势就坡下驴,完全没有刚才那要动手的样子。
“男人哪有不好色的?让月娥去一趟就是了。”江水红挑眉故意看向马三吐槽一声:“如果我年轻几岁,就请他上来我这船上掂一下什么实力了。”
马三一点都不在乎江水红的挑衅,双方本来就是利益关系,不触及利益爱找哪个也管不着,最好找别人。
但月娥可是江水红手里的王牌,一直捏在手里死死的,广州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见一面都得花上百两,就连自己都因为试图上船被骂过,现在居然舍得?
他可是一直将其视作自己的囊中物,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是提醒:“那家伙注定是死人了,用月娥值得吗?”
“我当初真他妈瞎了眼看上你这个废物,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啊?”江水红真是被马三这个废物气死了,这么明显的嘲讽还想让他激发一点斗志,谁知道这叼毛就想着自己手下的月娥。
马三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羞辱自己,终于有了危机感,但也只能隐忍下去哄着……
而另一边的江心楼船之上,得到传话的吴彩珠等人顿时一惊。
当时大家都对这个有怀疑,一年过去现在又被翻出来,还是从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口中。
“大哥果然是被害死的!”何文涛怒火中烧,那积蓄一年的恨意翻涌。
相比之下何水莲冷静很多,看向沉默的大嫂显得有些担忧:“大嫂当真要去?”
“马三那边有消息传来,他打着沙田会的名号去吞并水匪占据的地盘,被那些追剿水匪的人轻易击败,损失严重。”
马三能安排人手盯着他们,吴彩珠自然也能安排卧底在马三身边,更何况这种事情瞒不住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上百人的混战。
“我不去,那沙田会就真的被拖入乱战之中了。”吴彩珠说出自己的苦衷,就算没有何家老大的消息他也得走上一遭。
“我去吧。”何文涛觉得自己应该承担起作为男丁的责任。
但无论是吴彩珠还是何水莲都否定了这个提议。
“人家要见的是我这个当家的。”吴彩珠异常强硬否决,然后看向他叮嘱:“我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还得你撑起沙田会这个家。”
“二哥别闹了,人家指名大嫂去,而且看情况很明显他们知道沙田会的一些情况。”
“那我就带人在外面准备接应,如果有问题……”
“放肆!”吴彩珠打断了他的话,“你当这是书院辩经?沙田会三千疍户的性命,容不得你逞血气之勇!”
当然还有更残忍的话没有说出来,人家马三已经给你试过一次了,打起来什么后果难道还不知道吗?
再来一次沙田会可以直接解散了。
何文涛站起身来猛然捶向船柱,“什么替天行道,分明是趁火打劫的匪……”
“二哥先别急,想要知道对方是否有诚意其实很简单。”何水莲腕间银铃轻颤,拉下二哥的袖子让他重新坐下。
“小妹什么意思?”
何水莲转而朝着那亲信问起了他当时在沙面岛见到的情况,听了一些之后这才解释起来。
“沙面岛没有被劫掠的混乱,相反秩序严明,而那些人周边没有监工跟打手盯着都没有出现逃跑,足以说明对方行事并非残暴之辈。”
何文涛非常无力,他恨透了自己,竟连小妹都能看透的局势,自己却束手无策。
就跟之前会上那些老东西说的一样,当年何家老大意识到帮会的事情到底上不得台面,于是想要培养弟弟当个读书人考取功名摆脱这种情况,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投资。
和小妹长时间跟着大嫂接触帮会事务不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南海的书院,而且帮会的事情也从不跟他说,甚至不给他接触。
本来家境不说最好,但起码钱是不缺的,每天不愁吃喝,时不时跟同学去喝茶游玩,或者吟诗作对。
他学习的天赋的确不错,学院之中也是佼佼者,按照这个发展考取功名也不奇怪,直到一年前大哥突然暴死,帮会的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当初他就想要回来,但是吴彩珠要求他继续读书不能辜负大哥的心愿,直到前段时间遭受绑架,人都差点没了,这才接回来熟悉帮会的事情。
如今这个局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跟他在书院的情况相差太大了仿佛两个世界,他整个人也变得苦大仇深起来。
而现在更是眼看着大嫂步入险境却无能为力,也不知道自己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到底有什么用?
吴彩珠褪下鸦青绸衫换成疍家苎麻短褐,铜镜映出她皱起的眉头,但很快也就压下心中的不安,如同平常一般走出房间。
“大嫂!”何文涛直接跪下还想要劝告一声:“让我跟着一起去吧,书院先生教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可我不是君子。”吴彩珠伸手将他扶起,将一把钥匙塞进他掌心,“这是我们沙田会的秘密,东西小妹知道在哪里,必要时……”她望向楼船外,“去澳门找威廉先生,就说账本在我手里。”
乌篷船悄然离岸时,何水莲目光不由得看向神龛后的暗格……